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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挖個坑,等許文元自己跳進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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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明站在病房裡,看著似乎已經恢復正常的小沈。

「小沈啊,不疼麼?」

「真的不疼麼?一點都不疼麼?」

小沈躺在床上,腦袋枕得高高的——不高不行,肚子太厚,躺著就喘不上氣。

聽見李懷明問,他把腦袋往這邊偏了偏。

那張臉圓得像剛出籠的大白饅頭,白,軟,肉把五官擠得滿滿當當。

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睛本來就小,這一笑,直接眯成兩條縫。縫裡有點光,亮晶晶的,像小孩子得了表揚那種高興。

小沈的鼻頭圓滾滾的,兩頰的肉往上堆,把眼睛擠得更小了。嘴角往上咧,咧開的時候,嘴唇厚厚的,露出一排白牙。

那笑是真笑。

不是客套,不是應付,是從肉里滲出來的那種——二百多斤的身子躺在那兒,整個人像一座軟塌塌的肉山,可那笑卻輕飄飄的,軟乎乎的,像剛出鍋的棉花糖,一碰就要化。

「主任,不疼。」

聲音悶悶的,從那堆肉里傳出來,卻透著一股踏實。

特麼的。

李懷明站在床邊,看著小沈那堆肉,心裡想的卻是另一碼事。

腹腔鏡。

他見過那玩意兒——年初廠家來院裡演示,放的是美國一家醫院的手術錄像。

患者的肚子上打三個眼兒,往裡伸杆子。屏幕上倒是看得清楚,切切割割,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勉強把患者的膽囊摘了。

演示的人說是「微創」,創口小,恢復快。

李懷明當時就想笑。

一個闌尾炎,他做開刀,切口三五公分,十分、二十分鐘完事。患者躺三天就可以回家,七天後再來拆線就行。

這叫開刀。

腹腔鏡呢?肚子上打三個眼,加起來也是三五公分,有時候還得更長。

麻醉從連續硬膜外換成全麻,而且手術時間長,術後還得躺三天,費用更是高到了天上——憑什麼說比開刀強?

就憑那個「微」字?

他想起那些廠家的人,西裝革履,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什麼國際先進技術,什麼微創外科發展趨勢。

台下的老主任們交頭接耳,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更多的是不吭聲。

李懷明屬於搖頭的那撥。

三五公分換三五公分,你跟我說微創?扯淡。

多打兩個眼兒,多遭兩遍罪,多花幾千塊錢,這叫進步?

這就更扯淡了。

他低頭看了看小沈的肚子。那堆白花花的肉上,肚臍那兒貼著個小敷料,就一個眼兒。

但李懷明知道,許文元做的腹腔鏡手術似乎和宣傳的不一樣。

許文元的水平,怎麼感覺要比跨國耗材廠家的那些頂級醫生還要強呢?

古怪。

奇怪。

他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沈。

「好好躺著,別亂動。」他說,「我去拿換藥包給你換藥。」

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懷明拿著換藥包回來的時候,小沈正躺在那兒,眼睛望著天花板。

聽見腳步聲,他把腦袋又偏過來,沖李懷明笑了一下。

還是那個笑,軟乎乎的,像棉花糖。

「主任,麻煩您了。」

小沈知道術後換藥是第二天一早的事兒,但李主任堂堂外科大主任,要術後馬上親自給自己換藥,他搞不懂為什麼,但也不敢問。

李懷明沒吭聲,把換藥包放在床頭柜上,打開。鑷子、棉球、碘伏、敷料,一樣一樣擺出來。

拿起鑷子,夾起一個棉球,在碘伏瓶里蘸了蘸。棕褐色的液體洇進棉花,棉球瞬間變成了深褐色。

「掀開。」他說。

小沈不說話了,老老實實把病號服往上撩。那堆白花花的肉露出來,肚臍眼那兒貼著塊小敷料,在層層疊疊的肉褶子裡,顯得格外袖珍。

李懷明用手夾住敷料一角,輕輕揭開。

一個切口出現在眼前。

切口一公分左右,在肚臍的上緣,縫了一針。

線是黑色的,在皮膚上打了個小結。切口周圍乾乾淨淨,沒有紅腫,沒有滲出,連碘伏塗過的痕跡都淡得快看不見了。

李懷明盯著那個切口看了幾秒。

他做闌尾炎二十多年,開過的肚子少說也有上千個。

術後第二天換藥是什麼樣,他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切口紅腫,縫線周圍有滲出,有時候還有血痂。患者疼得齜牙咧嘴,換藥的時候直抽冷氣。

可小沈這個……

他拿起鑷子,夾著碘伏棉球,輕輕按在那個切口旁邊。

「疼嗎?」

「不疼。」小沈說。

李懷明又按了一下,這回稍微用了點力,棉球在皮膚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坑。沒有滲液,這麼厚的脂肪,做完手術沒有脂肪液化?可能是時間還早,李懷明心裡想到。

「這兒呢?」

「也不疼。」

李懷明沒說話。

他把棉球放下,換了個乾的,把切口周圍擦乾淨。然後拿起一塊新敷料,貼在肚臍上。

整個過程,小沈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

李懷明把換藥包收拾好,站起來,又看了一眼小沈的肚子。

那堆白花花的肉上,肚臍眼那兒貼著塊小敷料,在層層疊疊的肉褶子裡,跟開玩笑似的。

他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轉身往外走,換完藥的換藥盤就在床頭柜上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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