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單孔腹腔鏡下闌尾切除(2/2)
許文元站在手術台右側,目光落在小沈那堆白花花的肚子上。
肚子鼓得老高,從肋骨往下,像一座肉山。
碘伏塗上去,棕褐色的液體在那片白膩的皮膚上暈開,順著肉褶子往下淌,淌進肚臍眼裡,又從肚臍眼溢出來。
肚臍。
那是整個腹部唯一的凹處。四周的肉太高了,把肚臍擠成一道縫,窄得幾乎看不見。
整理了一下無菌單,許文元用收按住肚臍兩側的肉,往裡一擠。
那道縫被撐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褶皺。
「紗布。」他伸手。
器械護士把一塊干紗布拍在他掌心。
許文元把紗布捲成條,塞進那道縫裡,來回擦了兩下。再拿出來時,紗布上沾著一層灰白色的污垢——汗漬、皮屑、油脂,常年積在肚臍里的東西。
他又擦了兩遍,直到紗布上不再有顏色,再次重新消毒。
「刀。」
11號刀片,鋒利,鋥亮。
許文元左手固定住肚臍兩側的肉,右手持刀,沿著肚臍的上緣,劃下去。
刀刃切開皮膚,發出極輕微的「嗤」聲。
但那層皮太厚了——不是普通人的皮,是小沈的皮,厚實,油膩,帶著一層硬硬的角質。
刀下去,先是白的,然後才是紅。也就是許文元經驗豐富,才能做到一刀見血。
換別人來,正常切一刀,都看不見皮下組織。
血滲出來,不多,細細的一線。
「電凝。」
器械護士遞過電凝鉤。許文元接過,輕輕一點,那股細線般的血就止住了。
切口大約一公分。
許文元的目光落在那道切口上。
透過那道一公分的小口,能看見切口邊緣的脂肪。
黃。
嫩黃。
不是皮膚那種黃,是那種純粹的、濃稠的黃,像剛從豬板油上切下來的截面。
無影燈的光打在上面,那片黃泛著一層濕潤的油光,亮得有些刺眼。
刀口撐開的地方,脂肪被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個窄窄的縫隙。
縫隙的邊緣是毛糙的,不是光滑的切面,邊緣帶著一點點極淡的褐色。
血滲出來一點,細細的,紅色的,在那片黃油油的底色上格外扎眼。
但很快就被止血鉗子夾住,只剩下幾滴,凝固成暗紅色的珠子,嵌在那片黃里,像琥珀里的蟲子。
在這裡,許文元沒用電凝止血,一切細節都盡在掌握。
要了零號線結紮,剪斷,繼續止血。
這一步「浪費」了將近1分鐘。
直到看不見出血點後,許文元才拿起Veress穿刺針。
針長約十五公分,中空,尾部連著氣腹機的管子。他左手提起肚臍兩側的皮膚,右手持針,對準切口,斜斜刺入。
針尖穿過皮膚,進入脂肪層。
許文元的手感告訴他——現在是在油里。那層脂肪太厚了,針進去,像插進一塊凍豬油,阻力均勻,許文元能感受到層次感。
他繼續往前送。
五公分。十公分。十二公分。
針頭還在脂肪里。
「這肚子……」麻醉醫生在旁邊看得眼直,「針都快沒了。」
許文元沒吭聲。
他左手固定住針尾,試探著往下壓肚子,右手輕輕捻動針身,一點點往前探。
腹肌,小沈竟然有腹肌?許文元笑了笑,沒想到小沈是那種脂包肌,放古代這是大將的體質。
又進了兩公分,針尖終於傳來那種熟悉的突破感——像戳破一層薄薄的膜。
腹膜穿破了。
「開氣腹。」
巡迴護士擰開氣腹機。二氧化碳氣體順著針管,無聲地灌進腹腔。
氣壓表上的數字開始跳動。6,8,10,12。
許文元拔出穿刺針,拿起那根直徑十毫米的戳卡——一根粗短的套管,裡面藏著一根尖銳的錐形內芯。他把戳卡對準肚臍的切口,手腕用力,往裡一送。
又是那層厚厚的脂肪。
戳卡進去,像插進一塊棉花糖裡面。
許文元雙手穩住,緩緩旋轉,一點一點往裡推。周圍的肉隨著他的動作往裡陷,陷出一個坑,又慢慢彈回來。
「慢點。」麻醉醫生忍不住說。
這脂肪,李懷明心裡也感嘆,簡直太厚了,要是自己開刀做,刀口至少10cm,這還是外面,腹膜位置得延長。
就算是10cm的切口,估計還是沒什麼術野,助手得用出吃奶的勁兒才能幫自己露出一點點的空間。
腹腔鏡真的這麼牛?
李懷明已經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一下。
許文元沒理麻醉醫生,專心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