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用什麼水泥治療切口感染?(2/2)
可那句話——我去看一眼吧,語氣太淡了,淡得不像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醫生在說話。
淡得像她剛參加工作那年,科里來了一位老教授會診。
全院的人都圍著,誰也不敢說話。老教授站在病床邊,看了幾秒,說了句我去看一眼片子,然後轉身就走。
那句話也是這麼淡,淡得像是吃飯喝水,像是理所當然。
王慧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頓哭,哭得有點丟人。
李懷明站在旁邊,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著許文元的側臉——年輕,乾淨,沒什麼表情。
可那句話落進耳朵里,他腦子裡莫名其妙浮現出一個畫面:許濟滄站在手術台前,雙手抱在胸前,淡淡地說「做吧「。
一模一樣。
不是語氣像,是那種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的篤定像。
他想起剛才在走廊里,自己說了一大堆推心置腹的話,許文元就回了一句「李主任,謝謝「。那時候他還覺得這年輕人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李懷明把目光挪開,看向病房的門。門關著,裡面躺著個等死的產婦。
他又看了一眼許文元。
許文元已經鬆開王慧敏的肩膀,往病房門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像走進一間普通的病房。
李懷明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他心裡忽然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難不成省城醫大都治不好的病,會讓許文元治好?
難不成他要把老許頭再搬出來?老許頭那不會有什麼祖傳秘方吧。
操蛋了,要是這樣的話,自己再也壓不住許文元了。
許文元大步走進病房,病房裡沒開燈,窗簾拉著,光線暗得發悶。
空氣混濁,熱烘烘的,帶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是那種爛肉發酵後滲進棉被裡的味道,躲都躲不開。
床上躺著個人。
被子蓋到胸口,露出的臉蠟黃,瘦得顴骨高高突起。
眼睛閉著,眉頭緊鎖,嘴唇上乾裂著一道道白皮,呼吸又淺又快,像一條擱淺的魚。
她身側的引流管從被子裡伸出來,連著一個塑膠袋,袋底沉著半袋黃褐色的膿液。
沒人說話。
患者家屬似乎也接受了這件事,臉色陰沉的看著許文元走進來。
許文元沒有笑,他表情嚴肅,詢問病史,查體。用最快的速度做完這一切後,離開病房。
各科的人已經都來了,甚至周院長和醫務科姜科長也都到了。
國家規定,產婦的死亡率要嚴格控制,在醫院裡這就是天大的事情。
不光是醫院。
地區孕產婦死亡病例超過15.1/10萬是直接影響當地領導班子的考核的。
而且孕產婦死亡是指從婦女從妊娠期到產後42天這一階段,超過產後42天不判定為孕產婦死亡。
很明顯眼前的這個產婦肯定熬不到42天。
陸續看完患者,所有人坐在辦公室里,周院長也皺著眉,一臉陰沉。
「說說吧,誰有辦法。」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那聲音不大,卻往人腦子裡鑽。窗外的磕頭機還在一下一下點著頭,悶響傳進來,像敲在誰心口上。
周院長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病歷,胡亂的翻著。病歷紙嘩啦嘩啦的響,像刮在人心上。
見沒人說話,他把病歷夾子往桌上一頓,「砰」的一聲,所有人都跟著一哆嗦。
「說話。」
還是沒人說話。
王慧敏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桌面,像是要把那塊貼麵塑料盯出個洞來。
李懷明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轉得慢,一圈,一圈。眼睛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醫務科姜科長坐在周院長旁邊,手裡攥著鋼筆,在筆記本上划來划去,劃出一團亂糟糟的黑疙瘩。
牆上的掛鍾在走。嗒,嗒,嗒。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王慧敏。」周院長又開口了,聲音壓得低,「你是產科主任,你先說。」
王慧敏抬起頭。
她臉上的妝早就花了,也沒洗,眼睛下麵糊著兩團黑,眼皮腫得發亮。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然後——「哇」的一聲,又哭了。
「這樣吧,既然各位專家都沒辦法,我可以試一試。」許文元站起來,淡淡的說道。
周院長一怔,「小許,你準備怎麼做?」
李懷明手裡轉著筆,耳朵豎起來,他肯定拿出老許頭的祖傳秘方。
「我要骨水泥,有骨水泥就能治。」
「啥?」李懷明驚訝的話脫口而出。
「嗯?李主任,你有什麼意見?」許文元問。
「不應該是針灸或者用祖傳秘方麼?」
「武俠小說看多了吧,祖傳秘方都是騙人的,科技在進步……再說,這病也不是中醫能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