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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也是祖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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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管理局接待外來領導的地兒,雖然是東北,但進了酒店迎面就是一股子暖濕的氣息。

各種南方植物滿滿當當的,像是進了植物園。

……

「文無。」

「爺爺,怎麼了?」

「寄生蟲病,你見過幾例?號脈怎麼號的這麼精準?」許濟滄坐在椅子上,淡淡的問道。

「我是您孫子啊,有些東西啊,是天生的。」許文元道。

「說正經的。」

「書上寫的。」

許文元說得輕描淡寫,手裡還盤著那隻猞猁。

許濟滄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燈光下,老人的眼睛很淡,淡得看不出情緒。

可許文元知道,這眼神什麼意思——你二十六歲,見過幾例寄生蟲病?書上寫的,能寫這麼細?

書上寫的東西多了,能理論聯繫實際的人卻鳳毛麟角。

許文元也知道自己是扯淡,要沒那幾十年的臨床實踐,自己到哪會去。

「《金匱要略》里有一段。」許文元開口,「問曰:病腹痛有蟲,其脈何以別之?師曰:腹中痛,其脈當沉,若弦,反洪大,故有蚘蟲。」

許濟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沒想到許文元對答如流,金匱要略里的那段話竟然一個字都沒錯。

「張仲景說的是蛔蟲。」許文元繼續說,「可道理是通的——脈當沉反洪大,為什麼?熱則生蟲,蟲居腸胃,郁而生熱,熱盛則脈洪。」

「您教過我,脈象要分部位。關上脈緊而滑者,有蛔毒;脈來乍大乍小、乍短乍長者,祟也。祟是什麼?古人說不清的東西,蟲子就是其中之一。」

許濟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打斷許文元的話。

自己肯定沒教過許文元,但就這麼問他,這狗東西也不會說實話。

「鄭教授這例,脈象弦滑數。」許文元說,「弦主痛,滑主食積痰飲,數主熱。可光這還不夠——他脈象里還有一點,乍大乍小。」

「蟲在膽道里動,氣機隨之起伏,脈就跟著忽強忽弱。要是單純結石梗阻,脈是弦緊的,不會這麼飄忽。」

許文元頓了頓,手指在猞猁背上慢慢捋著。

「古書上說,諸腹痛,脈當沉弱而弦,若反大者,必是蛔也。《醫宗金鑒》也講,腹痛有蟲,以洪大脈別之。洪大也好,乍大乍小也好,都是反常。脈反常,必有古怪。」

許濟滄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還有呢?」

「還有。」許文元笑了笑,「望聞問切,鄭教授喝水只喝山泉水,偶爾吃魚腥草——這都是囊蚴的來源。嗯,折耳根不算,山泉水的確有寄生蟲,尤其是有些人為了裝逼,喝生水,好像山泉水比自來水好似的。病因有了,脈象印證了,診斷就出來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許濟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隻猞猁身上。猞猁正眯著眼,被許文元盤得舒舒服服。

「你倒是記得清楚。」許濟滄說。

「你教的,不敢忘。」

「就是你這個小崽子怎麼跟我說話還遮遮掩掩的,還有呢。」許濟滄凝眉問道。

「當然啦,還有影像方面的證據。」許文元說,「泥沙樣結石,這診斷沒錯。可泥沙樣結石堆在一起,是顆粒狀的,一堆一堆。鄭教授膽總管里那條索狀的影子,乍一看是點,但仔細看的話不是一堆點,是一條一條的。」

許濟滄沒說話。

這方面的臨床實踐,他比較匱乏。

無論是ct還是核磁,他年輕的時候都沒有,只能一點一點積累經驗。

「一條一條的也行,結石粘在一起,也能成條索狀。可那影子的邊緣不光滑,有毛刺,毛毛糙糙的。

結石粘在一起,邊緣是光滑的,因為它是一團。蟲子在膽管里纏成一團,死在那兒,邊緣才是這種毛糙的。」

許濟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還有肝內膽管。」許文元繼續說,「左肝葉那幾處擴張,末端是囊狀的,杵狀的,像個氣球。結石梗阻,膽管是均勻擴張,越堵越粗。

蟲子不一樣,蟲子鑽進肝內膽管,堵在末端,膽汁出不來,憋成個囊。」

「這幾點,單拎出來哪個,都不能說一定是蟲子。泥沙樣結石粘成條索,邊緣也能毛糙;結石梗阻久了,膽管也能憋成囊。可這幾個擱一塊,再加上脈象——弦滑數,乍大乍小。」

許文元頓了頓,手指在猞猁背上慢慢捋著。

「脈象告訴我有古怪,片子告訴我古怪在哪兒。兩下一湊,診斷就出來了。」

許濟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孫子。

「看片子,有初步診斷,然後有了脈象,就蓋棺定論了。當然,要是反過來也是可以的,先號脈,懷疑是寄生蟲病,看影像的時候自然會尋找類似的內容。」

「結石是死物,可不會有寄生蟲一樣的脈象。」

「你這……」許濟滄心中一動。

「爺爺,你73,年紀真不大。說人到七十古來稀,那是舊社會。其實都是前清瞎搞,你看明朝,那些大學士都八十多歲才到壽。」

「這倒是,二百年前古籍被毀的太多了。」許濟滄悠悠說道。

「今年你啥都別干,等過了73這道坎,你帶我把中醫和西醫徹底結合起來。」

刷~~~

黑暗中,一盞燈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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