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理論上最高境界(1/2)
艹!
自己又來晚了?
鄭偉民伸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仔細看電視屏幕。
果然,膽囊已經被切下來。
「抱歉啊鄭教授,這面麻醉慢了,要是正常速度的話,我已經關完了。」許文元很溫和的道了個歉。
只是道歉的話就像是一記耳光似的抽在鄭偉民的臉上。
剎那之間,鄭偉民也不知道許文元是不是故意在陰陽自己。
「隔壁,巡迴,幫我看一眼隔壁患者送回去了沒。」
許文元似乎也緩過勁兒來,和巡迴護士說了一聲。
「鄭教授,要不您別刷手了。」許文元道。
「……」
鄭教授知道許文元這是嫌棄自己刷手慢,雖然沒明說,可他話里話外帶的意思就是這個。
自己不就拖了拖麼。
出門在外,身份和面子都是自己給的,自己裝了一下怎麼了,結果手術都看不見。
鄭教授心中悲傷逆流成河,眼淚嘩嘩的。
「鄭教授,您到底刷手不。」許文元提醒道。
「哦哦哦。」鄭教授悻悻的去刷手,這回他沒磨嘰,像是按了加速鍵似的,洗刷刷。
消毒穿衣服,鄭偉民以最快的速度上台。
「鄭教授,麻煩您持鏡。」許文元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好。」鄭偉民連忙接過巡迴護士手中的腹腔鏡,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只看了一眼,鄭偉民整個人都楞住了。
剛剛是護士扶著鏡子,視野難免有些不對,主要是關注點只在手術的核心區域。
現在,腹腔鏡的控制權到了鄭偉民自己手裡,他以一名專家的習慣下意識地操控鏡頭,用外科術者最挑剔的目光,對整個術區進行了一次系統而全面的巡視。
首先是膽囊床。
那片剛剛被剝離了膽囊的肝臟創面,很整潔,只有幾個因為精準電凝而形成的、針尖大小的白色凝固點,像浩瀚星空中寥落的星辰。
除此之外,鄭偉民沒看見一絲一毫的活動性滲血,乾淨得仿佛這裡天生就沒有長過膽囊似的。
這麼幹淨?連點滲血都沒有?鄭偉民心驚不已。
他將鏡頭緩緩推近,對準了手術的核心——被離斷的膽囊管和膽囊動脈殘端。
三道結紮線在冷光源下以最完美的間距、最標準的角度,死死地鎖住了管道。
周圍的漿膜層組織清清爽爽,沒有半點水腫或因暴力撕扯而產生的挫傷痕跡。
這是一個外科醫生對人體組織結構最極致的尊重的體現。
結紮的位置是有說法的,細節……在鄭偉民的水平看來已經趨近於完美。
就算是他自己操刀,都做不了這麼精細。
誰家外科醫生做手術不出血啊。
鄭偉民繼續移動鏡頭,視野掃過整個膽囊三角區。
這裡的解剖層次清晰得令人髮指。
覆蓋在肝十二指腸韌帶上的腹膜,切緣整齊利落,像是用最鋒利的刀片在薄紙上輕輕划過。
韌帶本身結構毫髮無傷,下面的膽總管輪廓甚至都能隱約窺見,但又被一層薄薄的組織恰到好處地保護著,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巔。
然而,
這還沒完。
鄭偉民甚至刻意壓低鏡頭,探查那些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術者忽略的角落。
他仔細檢查了肝臟下方與右腎之間的潛在腔隙——莫里森氏囊。
結果,那裡乾淨得就像是剛出廠的無菌車間,沒有滲血,沒有膽汁,甚至連一絲多餘的組織碎屑都找不到。
他知道有些術者為了追求速度,剝離膽囊時會比較粗暴,導致肝床滲血不止,最後只能靠大量的沖洗和反覆電凝來補救。
但眼前這個術野告訴他,許文元的手術,是從第一刀開始,就奔著零出血這個理論上的最高境界去的。
這……這已經不是在做手術了,這簡直是在進行一次完美得無懈可擊的活體解剖展示。
鄭偉民握著腹腔鏡的手無意識的微微顫抖。
他行醫二十多年,自問在省內普外領域已經是巔峰的存在,見過的國內外專家手術錄像不計其數,卻從來沒見過這麼幹淨、這麼精準、這麼……寫意的膽囊切除術。
屏幕上的術野乾淨得簡直不像話,雖然膽囊已經被切除,但術者的骨骼化做的相當到位。
水平,比自己高,至少一個段位,鄭偉民給了一個定論。
嗯,至少,因為再高的水平鄭偉民無法評價。
「鄭教授,鏡頭跟一下我的吸引器。」許文元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了回來。
艹!
忘了自己是助手了,光顧著看術區。
許文元已經操控著吸引器,探入腹腔。鄭偉民下意識地調整鏡頭角度,視野緊緊跟隨著吸引器的尖端。
許文元的動作沉穩而細緻,他沒有直接開始沖洗,而是先用吸引器在肝床、膽囊三角區域、以及膈下這些最容易發生滲血或膽汁積存的死角逐一探查、吸刮。
這個動作看起來尋常,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鄭偉民完全懂許文元操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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