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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爺倆第一次交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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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濟滄端起酒杯,把那口涼酒一飲而盡。

「可老天爺有眼。」他說,「這些年,挖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馬王堆,老官山,張家山——漢墓里的竹簡,一捆一捆地往外冒。

920支,2萬多字,寫著敝昔曰。敝昔是誰?扁鵲。失傳兩千多年的東西,就這麼從土裡又鑽出來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

「這些書,埋在地底下兩千年,水泡著,泥糊著,愣是沒爛。為什麼?老天爺留著呢。等著有一天,有人能把它挖出來,把它看懂,把它傳下去。」

他看著許文元,眼睛裡有光。

「不過扁鵲也就是扁鵲,我們不能神化。他那時候可沒這麼好的設備。」

「你剛才說的那個法子——CT定位,病理定性,脈象定量。一點一點把象的樣子畫出來。」

「現在,是時候了。」

「嗯。」許文元見許濟滄精氣神十足,也很寬慰。

系統延壽,自己還給爺爺的精神上打了強心針,雙管齊下,應該沒問題。

「那你這面先恢復著,爺,我手術很快的。」

「有多快?」

「你以前做胸科手術,三五個小時一台。我現在,算上麻醉,不到一小時。要是倆手術台、仨手術台連軸轉,我一天能做二十台胸科手術。」

「到時候你精神頭跟不上可不行。」

許濟滄微微頷首,他見過許文元做闌尾切除術,絲毫不懷疑許文元做胸科手術會這麼快。

世界在變,技術在變,中醫又怎麼能不變?

抱著老古董,自以為是的那群人就是為了騙錢,就像是……自家的那個王八蛋,許漢唐。

「爺,心血來潮是好事,但太多就不好了。」許文元見許濟滄面色潮紅,便笑眯眯的說道,「吃飽了麼?」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許文元,嘴角動了動。

「吃飽了?你問我吃飽了沒,我先問問你——你知道這頓飯,好在哪兒,不好在哪兒嗎?」

許文元愣了一下,笑了:「爺,您這是考我呢?」

「考你?」許濟滄拿起筷子,點了點那盤大蔥炒牛肉雞蛋,「大蔥,辛溫,發散,通陽。牛肉,甘溫,補脾胃,益氣血。雞蛋,平,滋陰潤燥。這三個擱一塊兒,溫而不燥,補而不膩,正好是秋天吃的。」

他又點了點那碟醬牛肉。

「醬牛肉,咸,咸入腎。秋天燥氣當令,燥傷肺,肺主皮毛,腎主水。吃點鹹的,引水入腎,腎水上濟,肺就不那麼燥。」

許文元點點頭,等著下文。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黃酒,看了一眼,又放在桌上。

「還有這酒。黃酒溫,但那是溫的時候。涼了再喝,傷胃。」

「飽了就是飽了,再喝就過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晚飯這個東西,講究的是七分飽,三分寒。飽了,胃氣下行,人才睡得踏實。吃撐了,胃氣上逆,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舌苔厚得刮都刮不下來。」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著許文元。

「你今天忙了一天一夜,回來就做飯,飯做好了就陪我說話。你吃了多少?」

許文元笑眯眯的看著爺爺。

爹味兒是重了點,吃個飯還有這麼多說法,但自己喜歡。

「年輕人,血氣旺,餓一頓兩頓沒事。但也不能老這麼著。明天記得多吃點。」

許濟滄說完,站起身,背著手往院子裡走。

許文元剛要收拾桌子,諾基亞忽然響起來。

醫生的強迫症,手機是聲音和震動一起開的,嚇了許文元一跳。

接起電話。

「喂,你好。」許文元道。

電話那面沉默,像是騙詐電話。

「嗯?」許文元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上提示是0459的區號,座機,應該是插卡的電話或者是家裡的電話。

「餵?」

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

很輕,但很沉。

不是那種平靜的呼吸,是努力的壓著什麼的——像是剛從水裡冒出來,大口喘氣,又怕被人聽見,拼命忍著。

每一次呼吸的尾音都帶著一點顫,一點抖,一點想藏又藏不住的嗚咽。

女聲。

許文元等了幾秒。

那邊還是不說話,只有呼吸,一下一下的,越來越沉。

「餵?」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放輕了些。

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像是要說話,又咽了回去。

「王晰?」許文元忽然靈機一動,問道。

「嘟嘟嘟~~~」

盲音傳來,電話已經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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