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來自孫子的考題(2/2)
「為了裝逼。」許文元道。
蛤蟆鏡雖然不知道裝逼是什麼意思,但根據語境能判斷出來,已經開始慍怒。
「我要是你就不會說什麼。」許文元坐下,看著蛤蟆鏡,「已經生病了,能給你治病的人就在這,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吧。」
「別說罵你幾句,就算是踩在地上拿瓢灌你屎湯子,你也得喝進去。」
「生病?裝神弄鬼。」蛤蟆鏡鄙夷道。
「你伸手,讓我爺爺給你號個脈。本來你們也不信,號個脈,是真是假一目了然。」許文元笑道。
許濟滄沒笑,很嚴肅。
剛和許文元說的話題證明自家這個孫子一夜長大,可他的境界到底是和自己差不多,還是只是空口白牙胡說八道?
後者的可能性有點大。
但許文元直接借題發揮,給自己出了一道題。
這要是答不對,這張老臉往哪放。
「來,年輕人,坐下。」許濟滄淡淡說道。
蛤蟆鏡摘掉鏡子,他的眼圈有點黑,用老百姓的話講叫腎虛。
「香江那面是要建中藥谷麼?」許濟滄問道。
「嗯,的確是,我們已經尋訪了在世的幾十位名醫。許老,您是殿堂級的中醫,所以我們登門拜訪。」蛤蟆鏡還是給足了許濟滄面子。
「伸手,我給你號個脈。」許濟滄道。
許濟滄抬起右手。
蛤蟆鏡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露出手腕寸關尺的位置。
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併攏,懸在蛤蟆鏡腕前。沒有立刻落下,就那麼懸著,像老中醫開方前先沉吟的那口氣。
屋裡忽然靜了。
靜得能聽見窗外楊樹葉子偶爾響一下,靜得能聽見虎子趴在地上舔爪子的沙沙聲。
然後許濟滄的手指落下。
落下去的時候力量極輕,輕得像是沒碰到,只是貼著。
三根手指並排搭在寸關尺上,不壓,就那麼放著。食指微微翹起一點,中指壓得略深,無名指虛虛搭著。
許濟滄眼帘垂下去。
他的呼吸放慢了,慢得幾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這次許濟滄很認真,相當認真,他有所感。
這些年的困惑,已經被人摸到了門徑,而那個人卻是自家的孫子。
雖然不是很理解,但心血來潮做不得假。
瞬間,許濟滄整個人沉進去,沉進那個只有指尖和脈搏的世界裡。
那幾個香江來的人,院子裡的猞猁,站在旁邊的許文元——都遠了,淡了,像隔著一層霧。
只有手指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動,是他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繫。
幾息之後,他的食指輕輕壓下去一點。
又幾息,中指跟著沉下去。無名指始終沒動,就那麼虛虛搭著,像是在放哨。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極其細微,像風吹過水麵,皺了一下,又平了。
然後許濟滄鬆開手。
眼帘抬起,目光從蛤蟆鏡臉上滑過,落在自己手指上。那雙手還懸在那兒,指腹上那層淡黃色的薄繭,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沒說話,而是抬頭看向許文元。
「文無,他是肺癌?」
蛤蟆鏡的臉色大變,這人簡直就是在詛咒自己!
「是。」許文元笑了笑,「爺,你說是左還是右?」
「右肺中葉。」
「不愧是國手。」許文元稱讚的真心實意。
「不。」許濟滄沒有輕鬆,反而表情嚴肅,「文無啊,要沒有之前的對話,我拿不準。既然你要考我,那就是有問題。這屬於自由心證,我從中推導,在脈象中抽絲剝繭,找到一絲端倪。」
「但要是我坐診,肯定摸不出來。即便有所懷疑,也不會如此篤定。」
「不急。」許文元道,「我帶他去做個ct,片子出來後就知道了。」
「你們!」
「餵。」許文元看向已經處於要暴走邊緣的蛤蟆鏡,「都跟你說多少遍了,我要是你就不會生氣。」
「如果ct證明右肺中葉真的有肺小結節,那麼就證明我爺爺號脈是準的。」
「如果什麼都沒有,你們大可以啐一口,說聲老騙子然後轉身就走。」
「大家都節省時間,你生什麼氣?」
許文元一番話把蛤蟆鏡說得啞口無言。
自己事先沒打招呼就趕過來,門貼也沒準備,的確有點不太禮貌,而且也存著看一眼就走的心思。
但誰能想到這爺倆竟然在自己進屋後就說自己有肺癌。
肺癌!
一想到這事兒,蛤蟆鏡的心就開始忐忑。
畢竟眼前坐著的這位算是泰斗級的中醫大師,人家在上個世紀四幾年的時候就已經在杏林中有著赫赫大名。
「那……」
「去查個ct。」許文元起身,「爺,我帶他去做檢查。你慢慢喝,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