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的確是挺簡單的小手術(1/2)
許文元抱著膀站在閱片器前,又一次看片子。
這是他的習慣。
再三核對患者姓名,尤其是病變部位的位置,光是左右就要重新確定三四次。
強迫症已經到了晚期,無藥可救。
片子上,右肺上葉,後段,一個不到兩公分的磨玻璃結節,邊緣毛糙,有分葉,有胸膜牽拉。
典型的浸潤性腺癌。
許文元已經看了三遍並且都進行了核對——患者姓名,李長福,男,61歲;病變位置,右上肺後段;左右,右,右,右。
「小許,你念叨什麼呢。」馮姐從許文元身邊路過,準備去數數,聽到許文元嘴裡念叨著左左右右。
「看片子啊。」
「怎麼覺得你念叨什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跟我兒子玩魂斗羅的時候調30個人似的呢。」
「哈,沒了,馮姐你趕緊和小沈數數,準備開了。」許文元笑眯眯的說道。
許文元的手機響起。
「喂,李局啊,你好。」許文元看著片子,打著電話。
電話打的心不在焉,全部注意力都在片子上。
「行,我在做手術,下了的。你也是,提前給我打個電話啊。晚上去家裡,正好讓我爺爺也給號個脈。」
「對對對,藥不能亂吃。中醫不號脈就吃藥,那不是作死呢麼。」
張偉地心裡剛剛有些腹誹,當他聽到李局那兩個字的時候,一切腹誹都煙消雲散。
「張師父,別愣著,去消毒。」許文元把諾基亞放進屁股兜里,眼角餘光剛好看見張偉地。
張偉地一愣,但沒說什麼,轉身去刷手消毒鋪置手術單。
右上肺後段;左右,右,右,右。
許文元最後一次敲定病變位置,轉身去刷手。
當許文元站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手術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
患者左側臥位,右胸朝上。
許文元站在患者腹側,張偉地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的看著許文元。
「小許,我第一次跟台。」
「沒事,張師父,放輕鬆,手術很快的。」許文元安慰道,「我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切口選在腋中線第五肋間,三公分。
胸腔打開的時候,鏡頭探進去,屏幕上出現了一片灰色的世界。
右肺安靜地趴在那兒,表面光滑,血管清晰。
只不過患者的年紀大了,肺臟沒高露的肺臟那麼粉嫩,上面布滿了黑灰色的肺泡。
鏡頭推進。
屏幕上,原本該是粉嫩鬆軟的肺組織,此刻是一片沉沉的灰黑。像老舊的棉絮,又像被煙燻了幾十年的牆皮。
那些肺泡表面布滿細密的黑灰色斑塊,一塊疊著一塊,有些地方連成片,泛著暗啞的光澤。
像石頭似的。
許文元沒急著動,先看了一遍——斜裂發育得還行,葉間肺動脈隱約可見,沒有粘連。
分離鉗和電鉤從切口伸進去,像兩條機械手臂探入胸腔。
許文元先從肺門後方入手,打開縱隔胸膜。
那層薄薄的膜被電鉤劃開,邊緣微微捲起,露出底下的組織。
「你慢點!」張偉地看見許文元一把劃開被膜,下意識的說道。
「嗯?」許文元側頭看張偉地,「什麼慢點?」
張偉地一愣。
電視機屏幕上,許文元的分離鉗停在那兒,鉗尖輕輕挑著那層被膜。
邊緣翻卷的角度剛剛好——不深不淺,正好在胸膜下結締組織的疏鬆層里。
再深一分,就傷到肺實質表面的淋巴網;再淺一分,被膜撕不開,視野暴露不充分。
胸膜分五層——間皮、皮下、彈性板、結締組織、基底膜。許文元一鉗子下去,走的是彈性板和結締組織之間。
我艹!
鉗子還能這麼准?
張偉地沉默。
他水平雖然不高,但多少還是能看懂的。
是自己孟浪了。
他忽然想起許文元說縫熟麵條,看許文元的手勁兒,的確有可能。再有,氣球也是有可能的。
許文元伸手,「吸引器。」
沈連春把吸引器拍在許文元的手心裡。
許文元隨後用吸引器進行鈍性分離,一點一點把肺門後方的疏鬆組織推開。
速度那個快……張偉地好幾次都想喊「慢點」,但鑑於剛剛自己就鬧了一次烏龍,所以他每每把話給咽了回去。
張偉地知道,顯露肺門是第一步,也是最需要耐心的一步。
血管都藏在裡面——肺動脈的分支,上肺靜脈,還有支氣管。任何一根血管損傷,都可能讓這場手術變得複雜十倍。
可許文元的手術做的也太快了,換成開胸手術,自己下手去做,也不敢做的這麼快。
許文元的動作在張偉地看來很快,其實他覺得很慢,很細緻。
畢竟設備都是1999年的,比30年後的高端設備要差無數倍。
手感都不一樣,許文元也在適應。
但只是適應,就足以讓張偉地驚呼看不懂了。
分離鉗的尖端像繡花針一樣,在那團組織里輕輕撥動。每一次撥動,視野就清晰一點。
張偉地扶著鏡子,幾次被許文元校正後,張偉地也漸漸能跟著他的節奏,屏幕上的畫面始終穩定。
終於,上肺靜脈露出來了。
灰白色的,粗粗一根,在肺門前方斜斜地穿過去。許文元用分離鉗輕輕挑起,確認周圍沒有粘連,然後換了切割縫合器。
這是第一槍。
切割縫合器的釘倉從切口伸進去,張開,套住那根上肺靜脈。
許文元盯著屏幕,確認位置準確——釘倉必須完全越過血管,又不能太深,否則會損傷後面的肺動脈。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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