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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真的好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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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老孟的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腦子裡像是有一團漿糊。

他覺得自己睡了一覺,睡得很深,很深,深到連夢都沒有。可這一覺又好像很短,短得像剛閉上眼就被人叫醒。

「患者,患者,醒醒,手術做完了。」

手術做完了?

老孟迷迷糊糊地想著,怎麼可能,剛躺下,還沒等害怕完呢,怎麼就做完了?

眼皮終於睜開一條縫。

白慘慘的燈光刺進來,他眯著眼,看見一個戴藍色帽子的臉正俯身看著他,是麻醉醫生。

「你叫什麼名字?」麻醉醫生問。

老孟有點蒙,他覺得自己好睏,眼皮像是有一千斤似的。

「啪~~~」

麻醉醫生的手拍在肩膀上,不疼,但老孟清醒了一點。

「你叫什麼名字?」麻醉醫生又問了同樣一個問題。

老孟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嗓子卻幹得發不出聲,像被砂紙磨過。他動了動嘴唇,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嗬嗬。

「啪啪~~」

「你叫什麼名字!」麻醉醫生又問。

這回聲音大了一點,急促了一點,有些焦急。

老孟喃喃的說道,「孟國慶。」

「行,醒了,送人!」麻醉醫生頓時開心的起身,和周圍的人說道。

老孟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又眨了眨眼。

手術做完了?老孟的耳朵里嗡嗡的。

那聲音不大,但一直在,像夏天夜裡遠處的發電機,又像耳朵邊上貼著一個空海螺。

嗡嗡嗡,嗡嗡嗡,蓋過了麻醉醫生的聲音,蓋過了走廊里的推車聲,什麼都聽不清。

他想抬手摸摸耳朵,可手不聽使喚。

那隻手就在身邊放著,他能看見,可手像不是自己的,軟塌塌的,使不上勁。他又試了試,這回動了,手指頭蜷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累得像搬了一袋水泥。

胸口一起一伏,很淺,很輕。

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喘氣——不對,喘了,只是太淺了,淺得他自己都感覺不到。

使勁吸了一口,老孟覺得肺里灌進一點空氣,涼絲絲的,順著嗓子往下走,走到胸口那兒,又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身上不疼。

哪兒都不疼。

可就是不對勁,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浮在水面上,又像懸在半空中,沒著沒落的。

他側過頭,想看看那個鐘還在不在。

脖子動了動,很慢,慢得像老牛拉破車。鍾還在那兒,8點52分了。

秒針一下一下地跳。

不對啊,怎麼才8點多?一定是自己還沒睡醒。

他盯著那秒針看,看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耳朵里的嗡嗡聲忽然輕了一點。

從躺上手術台,到麻醉,到手術,到醒來——才半個小時?

這怎麼可能?

他想起老吳昨天說的話,李主任是老手了,做過多少台,心裡有數。李懷明做一台膽囊,怎麼也得一兩個小時吧?可自己這才……

老孟使勁眨了眨眼,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可越清醒,越覺得不對。

身上沒什麼感覺。

他動了動,想摸摸肚子。

手抬起來,軟軟的,沒什麼力氣,但確實能動。肚子上好像蓋著什麼東西,隔著那層布,摸不出什麼來。

不疼。一點都不疼。

「別亂動,蓋被子出去睡一覺就好了。」一個人把他的手拿下來,放在身子側面。

老孟記得來之前打聽過,做過手術的人都說,術後疼得要命,得用杜冷丁,得在床上躺三天,翻身都不敢翻。

可自己不疼。

應該是麻藥勁兒還沒過。

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老孟抬上平車,出了手術室。

「孟國慶家屬!」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

是昨天來做術前交代的宋文宋醫生。

老孟又醒了一點,意識也漸漸活泛了起來。小宋醫生說話結結巴巴的,一點都不能讓自己放心,一看就知道他是生手。

「手術做完了啊,人呢!」小宋醫生還在喊。

「醫生,我家老吳呢?」有人問,是老吳的愛人。

「不知道,你們找的李主任,我沒去看。」

老吳還沒出來?

「孟國慶家屬呢!」小宋醫生問道。

「去買東西了。」

小宋嘆了口氣,自己拉著車回病房。

上電梯,小宋抱怨道,「家屬真是不靠譜啊。」

「他們也沒想到手術會這麼快。」聲音是麻醉醫生的。

「快不快的不得在手術室門口等著?」小宋醫生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解釋,但還是嘮叨了一句。

老孟覺得一股子困勁兒上來,又睡著了。

接下來老婆孩子的聲音傳來,他敷衍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孟睡飽了,睜開眼睛。

這回不是一條縫,而是全都睜開。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塊,亮晃晃的。床頭柜上放著個搪瓷缸子,白底紅花,缸口冒著絲絲熱氣。

老婆坐在另一張床上,靠著床頭,歪著腦袋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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