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小情人給熬的梨膏,吃不得啊(2/2)
「最近還不錯,前段時間不好。」許文元拉了一把椅子在蔡廠長身邊坐下,掃了一眼床頭櫃。
上面放著一個保溫飯盒,裡面是清熱止咳的梨膏。
「之前我家出了點事,我爺爺就不出診了。最近我看著精神頭好多了,以後蔡廠長有事兒隨時打電話。」
許文元沒急著伸手,先是看了蔡廠長一眼。
那一眼從上到下,從臉色到唇色,從呼吸的深淺到手掌擺放的姿勢,不過兩秒鐘,卻看得蔡廠長微微一怔——這眼神,他見過,二十年前許濟滄給他號脈的時候,也是這麼看的。
隨後許文元簡單問了問病史,閒聊似的。
「來,蔡廠長,我給你號個脈。」許文元抬起右手,三指併攏。
食指、中指、無名指,指腹輕輕落在蔡廠長的左手寸關尺上。
落下去的時候極輕,輕得像是沒碰到,又像是碰了,就那麼懸在那兒,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去感受底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屋裡安靜了。
李慶華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年輕護士端著治療盤,站在門口沒走,眼睛盯著許文元的手指。
許文元的眼帘微微垂下去,呼吸放得極緩極勻。
整個人沉入一種絕對的專註裡,仿佛外間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李慶華、蔡廠長、那個年輕護士,都變成了背景,只有他指尖底下那三根手指的距離,是整個世界。
食指輕輕壓下去一點,感受寸部的浮沉。中指跟著沉下去,感受關部的搏動。無名指虛虛搭著,感受尺部的餘韻。
十幾秒後,許文元換了一隻手。
右手換左手,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專注。這次時間短一點,但那份沉進去的感覺一點沒少。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施工的聲音,一下一下的,遠遠的。
許文元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極其細微的動作,像風吹過湖面泛起的一絲漣漪。然後又恢復平靜。
幾息之後,他鬆開手,眼帘抬起。
那雙眼睛很平靜,黑得發亮,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是一切都已被他看清。
他看了蔡廠長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蔡廠長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個姿勢,也是這種眼神。
那時候許濟滄還年輕,白頭髮還沒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麼多,坐在這兒,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也是這麼靜,這麼專注。
現在換了他孫子。
有故人之姿,應是故人之子。
「沒事,小毛病。」
「哦?怎麼治?」蔡廠長問。
「梨膏別吃了,您這咳嗽是吃梨膏吃出來的。」
「!!!」
「小毛病。風寒束肺,脈浮緊,舌苔薄白。您這是寒咳,不是熱咳。梨膏是涼性的,專治燥咳熱咳,您吃了反而把寒氣往裡逼,越吃越咳。」
他微笑看著蔡廠長,眼角一瞥,瞥了下床頭柜上那個保溫飯盒。
「回頭讓醫生開三盒通宣理肺丸,早晚各一丸,姜水送服。三天就好。」
許文元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別吃涼的,梨也別吃。」
「這麼簡單麼?」蔡廠長怔住。
「老是咳嗽,你以為燉個梨子就能好?這是老百姓簡略後的說法,其實有大問題。
有痰,遇冷加重,清稀,像泡沫,這是寒咳,溫肺止咳就行。
有痰,黃色,痰粘,不易咳出,這是熱咳,清熱止咳就行。
咳嗽,嗓子干,這是乾咳,補津液止咳就行,梨子米油生津液才對。
咳了好長時間,以年計算,是腎虛咳,補腎止咳就行。」
「還有這麼多說法!」李慶華和蔡廠長同時愣住。
「嗯,藥不能隨便吃,尤其是中藥,得辨證論治。」許文元道,「蔡廠長你這病不大,按照我說的來。三天後不咳嗽就能出院了。」
「真的假的。」蔡廠長半信半疑。
「要是不行,我帶你回家,讓我爺爺給你號脈。」許文元笑道,「反正在醫院裡,不管是大醫院還是我們油二院,不都沒什麼好治的。」
許文元這話說的倒是,不管是哪家醫院都診斷氣管炎什麼的,用藥也大差不差。
可就是治不好。
「那行,謝謝了。」蔡廠長應了一聲。
「那我送小許走。」李慶華拉著許文元離開。
許文元心中一動,等出了高幹病房的門,許文元問,「李局,梨膏是小情人給熬的?」
「咦?你怎麼知道。」李慶華驚訝。
「嗐,看你和蔡廠長的表情就知道。」許文元搓了搓手,也有些無奈,「早知道我就繞個圈子說了,我以為是他愛人給熬的呢。」
這裡面有點小說法,小心思,不是過來人極難拿捏好尺寸火候。
李慶華有些驚訝,「小許,你還不到三十,怎麼就知道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