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不嫌丟人,我嫌(1/2)
「擦汗。」李懷明把頭伸向側後方。
平時潑辣的巡迴護士現在也不說話了,用無菌紗布給李懷明擦乾無菌帽下的汗。
手術室是恆溫的,可李懷明的汗卻像是擰開了水龍頭,根本停不下來的往出涌。
「稍等下,李主任。」
李懷明把頭往後面伸了伸,脖子梗著,一動不動。
器械護士夾了一條上紗布遞出來,巡迴護士接過,對摺兩下,折成半掌寬的長條。
她繞過李懷明身後,把紗布條從他額頭上繞過去,在後腦勺那兒交叉,又繞回來,在後面打了個結。
紗布條是乾的,白生生的,往額頭上一貼,很快就洇濕了一小片。
李懷明的汗還在往外冒,從髮際線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淌進紗布里。
那白布條一點一點變深,從額頭開始,慢慢洇到眉梢,洇到鬢角。
護士叉拿子=條,照原樣纏上去,把第=條蓋往。
這回好些了。
李懷明又尋找闌尾。
這回他捋了一遍腸子,可依舊沒搜索到闌尾的蹤影。
怪了,明明是下腹部轉移性疼痛,怎麼就找不到闌尾了呢,李懷明遍尋不到理由。
哪怕是術前的診斷是錯的,但闌尾也應該有啊。
李懷明見過異位闌尾,比如說肝下、膽囊區的闌尾被診斷成膽囊炎之類的。
可現在呢?
闌尾竟然沒了。
李懷明側頭看了一眼時間。
手術已經做了快兩個半小時,接下來怎麼辦?關上出去?
術後患者要是再疼,自己怎麼解釋?
李懷明一個頭變成兩個大。
孫博站在對面,屁都不敢放一個。他只是低著頭看術區,生怕和李懷明眼神對視,被李懷明抽罵一頓。
「術前的b超單子呢,我看一眼。」李懷明回頭對巡迴護士說。
孫博的一顆心掉到了腳後跟。
這是手術不順,李主任開始找茬。
患者是他的朋友,術前全程都是李主任查體,給治療方案,也沒說要做b超。
「李主任,沒有。」巡迴護士看了一眼病歷後說道,「是不是沒帶上來,我給病區打個電話?」
李懷明回過頭,目光死死的盯著孫博。
雖然沒抬頭,可孫博感知到了李懷明憤怒,手裡的拉鉤差點掉了。
「孫老師,你幹什麼吃的?」
李懷明的聲音不高,壓著的,可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那股勁兒,比吼還嚇人。
手術室里所有人都聽出來了一那聲音底下壓著一座火山,隨時要噴。
不,那座火山在手術開始後10分鐘就配釀,現在已經開始噴發了。
孫博低著頭,不敢看他。
「術前B超呢?我問你,術前的b超呢?」李懷明又問了一句,這回聲音往上挑了挑,像是一把鋒利斜挑的匕首。
孫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問你話呢,說話!」李懷明把手裡的鉗子往器械台上一扔,噹啷一聲,在安靜的手術室里格外刺耳。
孫博的肩膀抖了一下,頭又低了一些。
「李主任,術前您說————」他開口,聲音飄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說什麼了?」李懷明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我說不用做B超了?我說憑經驗就夠了?我說出了事你負責?」
孫博的嘴張著,又閉上。
李懷明看著他,看了兩秒。那目光像刀子,從孫博臉上刮過去,颳得他臉上發白。
他們的聲音都不大,因為患者不是全麻。
孫博甚至認為要不是患者在睡覺,李主任不想他醒過來聽到什麼,現在鉗子已經砸在自己頭上了。
「都特麼什麼人,闌尾炎術前血尿常規,光平片,b超都是必須的。」
「難怪在大醫院的時候沒人待見你,多大歲數了,這點東西都搞不明白?」
「傻逼。」
李懷明已經開罵。
麻醉醫生坐在患者頭部前面,也低下身子假裝記錄,看都不敢看李懷明巡迴護士躲去牆角,器械護士用紗布擦拭著器械,把上面的血污擦掉。
器械鋥光瓦亮,能照出人影。
「孫博,你特麼給我把闌尾找出來————」
李懷明想要轉身下台,把事情甩給孫博。
孫博也意識到了這點,這口黑鍋自己可不能接。
「主任,等下。」孫博抬頭看著李懷明。
「嗯?」
「小許經驗豐富,還有祖傳的絕技,或許扎兩針就能紮好呢。」孫博病急亂投醫。
???
李懷明怔了一下,他早都習慣了自己做手術,自己扛事兒。
剛剛就是心情不好嚇唬一下孫博,他準備下去抽根煙冷靜一下,然後刷手再上來。
可是!
孫博說的好像是對的。
「主任————」
「閉嘴,別逼逼。」李懷明斥道,隨後在腦海里把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已經有了主意。
「巡迴,給許文元打電話,讓他上來做手術,別說太多。」
巡迴護士鬆了口氣,有辦法就行,可別李懷明一走,把患者晾在這兒。
很快,許文元走進來。
「小許,來了。」李懷明忽然變得陽光開朗了起來,「有台手術剛開腹,你來做,讓孫老師給你當助手。」
「他們都說你腹腔鏡手術做得好,我說你開腹手術也一樣好,甚至比腹腔鏡還要好。」
許文元看了一眼李懷明,又走到他身後,在李懷明的肩膀上看了一眼術區。
「李主任,你該不會是手術拿不下來了吧。」許文元問道。
他很懂規矩,連續硬膜外麻醉下,說話聲音很小,幾乎是在和李懷明耳語。
「哪有————」
「一個闌尾炎,開那麼大的口子,估計你延了三五次。頭頂上扎著紗布,已經急冒汗了吧。」
許文元又來到麻醉醫生身邊看了一眼手術單上的時間。
李懷明心中暗罵,許文元這狗東西真是一點都忽悠不動。
雖然很多事兒都是明面上的,可他這分辨的也太快了一些。
本來等著許文元狂風暴雨一般的奚落,可是並沒有,許文元瞥了一眼麻醉單後,轉身去刷手。
李懷明短暫的鬆了口氣。
各種念頭在腦海里盤旋。
很快許文元回來,手消穿衣服,站到了術者的位置。
不過許文元沒直接做手術,而是看了一眼門楣上的表。
「記錄,上午10:22分,許文元應邀台上會診。」
」!!!」
「!!!
」
麻醉醫生看了一眼李懷明,見他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就在麻醉單上寫下時間O
台上會診的嚴格規矩只存在於病曆書寫規範中,麻醉醫生也不是很懂,但他還是按照許文元說的辦。
「匯報病史。」許文元淡淡說道。
孫博有些麻爪,但還是開始說患者的情況。
許文元聽著孫博磕磕巴巴的匯報,手已經探進腹腔。
他沒有像李懷明那樣在回盲部反覆翻找,而是直接摸向盲腸後壁。
手指順著結腸帶往下滑,滑到盲腸末端,停住了。
許文元伸手,調整拉鉤,又往內側換了個角度,深了一點。
孫博連忙把拉鉤往裡送了送。
「沒事,孫師父你繼續說。」許文元道。
孫博忘了剛說到哪,又想問許文元自己該怎麼辦,可許文元壓根沒搭理他,他猶豫了一下,過了三秒鐘繼續磕磕巴巴的匯報病史。
小許罵人是真尖酸刻薄,孫博不想給許文元任何機會,所以匯報的很詳細,有點慢。
術野被拉開一些,露出盲腸後側的一小片區域。許文元盯著那兒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指收回來。
「刀。」許文元伸手。
器械護士連忙打開新的刀片,安裝在刀柄上。
許文元接過去,沒有急著下刀,而是先用手指又摸了一遍—一從盲腸外側摸到後壁,從上往下,一寸一寸地摸。
他的動作很輕柔,李懷明感覺許文元摸腸管的力度像是在號脈。
有那麼一個瞬間,李懷明自己都恍了,覺得許文元不是在做手術,而真的是在號脈。
沒幾秒,許文元似乎摸到了什麼,刀落下去。
李懷明的眼睛都真了,許文元這麼勇麼?
腸子,那是腸子,不是闌尾!
一邊聽孫博「匯報」病史,一邊就直接切腸子了?
他是想把右下腹的結腸都切掉還是怎麼地?
很快,李懷明就知道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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