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血色神祗(2/2)
許文元,那個幾分鐘前還斯文淡然地用腹腔鏡疊千紙鶴的年輕人,此刻仿佛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渾身上下被血浸透,臉上、頭髮上都沾著黏稠的血點,一雙眼睛裡燃燒著焦灼的、不容置疑的火焰。
而最嚇人的是許文元的右手正插在一個病人洞開的胸腔里。
這視覺衝擊力,遠比任何血腥電影都來得真實、來得震撼。
周院長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官威、思考,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清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第一個退出了電梯,動作甚至有些狼狽。
出了電梯,周院長下意識的按住外面的按鍵,讓電梯門別關上。
其他人見院長都這樣了,更是作鳥獸散,慌不迭地往外擠,生怕擋了這尊殺神的路。
平車被推進電梯,血腥味道四溢。
電梯門緩緩關上,外面的人看見一身血的許文元冷靜的看著自己,宛如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似的。
雖然有點狼狽,但許文元身上沒有一絲慌亂,只有冷靜與狠厲。
電梯門開始緩緩閉合,厚重的金屬門發出低沉的滑行聲。
那道縫隙越來越窄,像一個正在收縮的舞台幕布,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驚愕都隔絕在外。
外界眾人的驚駭臉龐被逐漸拉長的陰影吞噬,而電梯內那片狹小的、被慘白燈光照亮的血色世界,卻顯得愈發清晰。
許文元的身影,就在這道不斷縮小的光框中,似乎從來沒有被準確定義。
他不再是那個咆哮的惡鬼,也不是那個粗暴的闖入者。
許文元微微低頭,似乎在看什麼。
濺滿血污的側臉在頂燈的照射下,輪廓分明,一半隱於陰影,一半亮如刀鋒。
就在電梯門即將完全合攏的最後一剎那,他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穿過僅剩的一線縫隙,與門外的周院長對視了一瞬。
沒有焦灼,沒有狂暴,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絕對的掌控力。仿佛剛才那個踹人、咆哮、狀若瘋魔指揮搶救的男人只是幻覺。
他才是這個血腥舞台上,唯一的主宰。
咔噠。
金屬門嚴絲合縫地併攏,將那尊血色神祇,徹底封存於只屬於他的戰場之內。
周院長畢竟是老臨床,見過,也搶救急危重症。
他馬上問道,「怎麼回事?」
「周院長,刀刺傷,送來的時候剛咽氣,我正在做胸外心臟按壓。」
「刀刺傷?扎哪了?」
「應該是心臟。」急診科醫生解釋道。
心包填塞!
周院長馬上伸手,身後的譚主任把手機遞到周院長的手裡。
撥通電話。
「手術室麼,我,周見深。」
「馬上有個急診搶救的患者,做好準備,全力配合。」
掛斷電話,周院長的鼻子動了動。
空氣里的血腥味道像是凝固了似的,一點都沒散,那麼的刺鼻。
「老周,你們這兒挺亂啊。」
「別鬧,我上次去你們羊城,在路上就看見有人騎著摩托車一把薅掉一個女人的耳墜,那血噴的。」周院長見電梯在二樓停下,便自己叫了梯。
鄭教授笑了笑,羊城的確亂,而且不是一般的亂。
只不過剛剛許文元一身血污,前腳剛用長鉗子疊千紙鶴,後腳就全身浴血,這反差也太大了。
比路上飛車黨的那些舉動更打人。
「小許能幹啊。」鄭教授贊道。
「去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患者家屬來了麼?」
「沒來,還沒給患者家屬打電話呢。」
「抓緊聯繫患者家屬。」
電梯門再次打開,許文元和平車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
那股血腥味道宛如實質,變成一個拳頭,砸在所有人的鼻樑子上。
酸酸的,很不舒服。
周院長上了電梯,「老鄭,走,去看一眼。」
這回只有幾個人上了電梯,周院長問,「你們那這種搶救多麼。」
「都是急診科的活,我很少接觸。」鄭偉民心有餘悸的說道,「你們這兒呢。」
「還行,老鄭,心包填塞搶救回來的可能性大麼?我年輕的時候搶救了兩例,都失敗了。」
「不大,要看時間。而且術後也難,就這麼剖開,感染一定很嚴重。患者能不能下台,真心不好說。」
說到這裡,鄭教授忽然讚嘆道,「個子高就是好。」
「啊?」
「咱們前後腳下來,小許個高腿長,咱們趕到的時候人家搶救都完事兒了。」
我艹!
鄭教授傷心往事被不經意的提起,他的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