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騙子,你不說很快的麼(2/2)
過了幾秒,她忽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沾著光。
許文元已經講完了,但他的手還握著高露的手,停在那兒,沒再動。
幾秒鐘後,許文元湊近,低頭。
很軟,很糯,很潤。
許文元抬起另外一隻手,指腹輕輕落在臉頰上。
那片皮膚燙燙的,像是剛被陽光曬過,又像是從裡面往外透著熱。不是發燒的那種燙,是體溫微微升高後,皮膚底下血液流動加快的那種暖。
手指從臉頰滑到耳垂,耳垂也是燙的,薄薄的,軟軟的,像一小片剛蒸好的糯米糕。
滑到脖頸的時候,那片皮膚更熱了,膩膩的,滑滑的,指腹擦過去,能感覺到一層極細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薄汗。
手還按在許文元的掌心裡,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電視機的光線把脖頸那片皮膚染成淡淡的蜜色。
「還想繼續學麼?」許文元在高露耳邊柔聲問道。
「嗯,要學,你教我。我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高露應了一聲,比蚊子叫聲大一點,但大不了多少。
許文元的手指感覺高露的臉燙得更厲害了,從臉頰燒到耳根,燒到脖子。
她把臉往他肩膀里埋了埋,埋進去一半,露在外面的耳朵紅得透透的。
另一隻手被高露攥在手裡,攥緊,忽然又鬆開。
「喜歡溫柔一點,還是簡單粗暴一點。」
「啊?」高露愣了下。
可沒等她說話,所有的聲音就被堵了回去。
臉頰被扎了一下——痒痒的,刺刺的,像細小的針尖輕輕擦過皮膚。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
「那就情景回現吧。」過了一分鐘後,許文元抬頭,在發燙耳邊輕聲說道。
「啊~~~」
忽然,高露整個人飛了起來,不高,隨後落在沙發上,許文元在她右側。
人沒摔到,許文元的力度剛好。
啪~~~
有什麼東西飛濺出去。
和那天搶救的時候一模一樣。
「儘量平臥,很快。」許文元見高露開始動,說了一樣的話。
的確很快。
高露弓身,好像很痛苦的大聲喊著,好像刀片落在胸壁上,切了一個口子,許文元正在用止血鉗在分離皮下肌肉。
當她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電視機里的笑聲忽然就遠了。
不是電視聲音小了,是被蓋住了——結結實實地蓋住,像一盆水潑進小火堆,嗤的一下,什麼都沒剩下。
很響,
肆無忌憚,
響亮得有點不管不顧。
響亮的帶著年輕的肆意張揚。
帶著點顫,又帶著點壓不住的、從喉嚨深處往外沖的那種勁兒。
這次沒用麻藥,可能有點疼。
沙發彈簧跟著響了一下,吱呀一聲。
然後又一下。
何炅還在電視裡說什麼,嘴張著,笑得前仰後合,可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全被那聲音淹了,沖了,壓得死死的。
窗外的路燈亮著,黃黃的。
那聲音還在響,一下一下,又響又亮,把整個客廳都填滿了,滿滿的,脹脹的,沒有一絲縫隙。
快樂大本營結束了,GG播完。
音樂聲想起,芒果台自製的電視劇《屈原》開播。
片頭曲沉沉地漫進來,帶著戰國的風沙與鐘鼎的餘韻。字幕緩緩浮現——蔣愷、譚非翎、王姬。
電視裡的聲音遠了,又被拉近。
喊聲斷續,每每出現,電視裡的對白就淡一截;靜一瞬,屈原的聲音又浮上來——停止這種慘無人道的殉葬!
那聲音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可聲音也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聲調,不管不顧地響著。
一聲又尖又長的叫喊刺穿客廳,像是吃痛不住的哭泣,把屈原的慷慨沖得七零八落。
沒打麻藥就是疼。
電視裡正演到張儀獻計,那聲音忽然揚起,又亮又脆,張儀說了什麼,全聽不見了。
畫面一轉,楚懷王與張儀對坐。
聲音又在那兒響起來,這回是悶悶的,壓著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往外擠,又像是脖子被卡住,什麼聲音都透不出去。
電視裡的台詞徹底啞了,只剩兩個人的影子在屏幕上晃,嘴一張一合,演著沒人聽見的戲。
不知過了多久,電視裡傳來屈原的低吟——九死不悔……九死不悔……
那聲音低沉而悲愴,像從汨羅江底升上來。
可這時沙發上的聲音也緩了下來,長長的,顫顫的,像把什麼堵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吐乾淨。
一聲悠長的嘆息剛落,電視裡的屈原正好念完最後一個「悔」字,時間卡得剛剛好,像是給她配的畫外音。
GG又來了。
短暫的空白里,只剩下喘息,還有窗外遠遠的磕頭機悶響,一下,一下。
然後新的劇情開始。
屈原立於江畔,衣袂翻飛,台詞沉緩——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話音未落,忽然又揚起一聲,又尖又亮,把他的獨醒二字撞得粉碎。
電視裡的屈原還在江邊站著,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可他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高露很開心,許文元也很開心。
年輕的生命,就該肆意張揚,狠狠的綻放。
不知過了多久,高露睜開朦朧的醉眼,「騙子,你不說很快麼。」
聲音,
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