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許醫生,我不會,你教我(1/2)
許文元起身去買單,許濟滄背著手慢慢往外走。
推開飯店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剛亮,昏黃的光暈在街邊鋪開一小片,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高露站在窗邊,飯店裡暖黃的燈光從玻璃後面透出來,落在她身上。
一半的身子被照亮——半邊臉,半邊肩膀,半邊裙擺,都浸在那團暖光里,輪廓分明,連碎花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半沉在暮色里。
暗的那半邊臉看不清眉眼,只有一道模糊的弧線,從額頭滑到鼻尖,再從鼻尖隱沒在陰影里。
裙子那半邊是暗的,碎花隱去了,只剩一片沉沉的藍。
光把她左邊的發梢照成栗色,右邊還是黑的。光把左邊鎖骨那兩道彎勾出來,右邊藏在影子裡。
高露站在那,半邊亮,半邊暗。像一幅畫沒畫完,又像故意留了一半給人猜。
出院了就是好,許文元心裡想,高露整個人看起來都漂亮了很多,元氣滿滿。
高露看見許文元出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雙眼睛很亮,黑眼珠黑黝黝的,在路燈下像兩汪清水,裡面倒映著遠處那點昏黃的燈光。
她笑著,笑得很開心,兩頰泛起淡淡的粉色。
碎花裙子的領口開得不高,鎖骨很細,在皮膚底下隱隱約約,像兩筆淡墨勾出來的線。
風吹過來,幾縷髮絲飄到臉前,她抬手撩了一下,動作很輕。手腕很細,手指纖長,在路燈下白得有點透明。
「許醫生!」高露喊了一聲,聲音清脆,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
「你這是幹嘛去?」許文元問。
「我家閉路電視有點問題,想……許醫生,你會修麼?」
許濟滄像是不認識許文元一樣,背著手往前走。
路過高露身邊的時候用眼角看了眼,隨後消失在夜幕之中。
「會吧,可以試一試。」
「那太好了!」高露跳腳,小碎花的裙子也跟著飛舞起來。
這一切,在1999年的9月,是那麼的美好。
「你爸媽不在家?」
「我自己住別的房子。」高露笑吟吟的說道,「走走走。」
見高露迫不及待的樣子,許文元的心動了一下。
「自己住啊,單位給分的?」
「不是雙軌制了麼,我爸給我買的。」高露道,隨後她湊到許文元身邊,「我馬上就要工作了,但我不想。許醫生你看油圖怎麼樣?」
油圖是油田圖書館,就在視野之內,修建的相當氣派。
「好單位,不過這裡面都是有錢人家的太太,官家的老婆,你能習慣麼?」
「唉,我不想啊。」
「總得有點事兒做。」
高露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講啊,你們醫院後院的那個小花園,是……」
許文元沒等高露說完,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住院部北面是食堂,靠近食堂的位置現在正在修一個小花園。
但上一世,花園11月蓋好,可轉過年食堂和花園就都扒了,直接蓋住院二部。
蓋花園花的錢,死無對證。
這和疫情要結束前,上馬了一批核酸廳馬上又被廢棄是一個道理。
就算有人要查也查不出來問題。
不過當時聽到的八卦是管局的一個大領導的小三的項目。
聽高露的意思,應該和她有關係。但這種八卦,許文元不想知道。高露這孩子,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那恭喜了,小富婆。」許文元笑眯眯的說道。
「是吧。」
「富婆,餓,飯飯。」許文元調笑道。
高露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清脆得很,像夏天傍晚的風鈴,一串一串往外蹦,清脆悅耳。笑得彎了腰,碎花裙子跟著顫,頭髮從肩膀滑下來,垂在臉側。
的確很漂亮啊,元氣滿滿的,那種少女的美遏制不住的往外溢。
許文元笑眯眯的看著高露。
「許醫生,你這都跟誰學的啊。」
她直起腰,臉上還掛著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笑容還在臉上,但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收了一點。
她看著許文元,看著他那雙亮亮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想起一件事——富婆,餓,飯飯。
這是……這是那種……那種男生跟女生撒嬌的話吧?
他怎麼跟她說這個?
他怎麼……
她眨了眨眼,睫毛動了動,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晃了一下。
然後高露低下頭。
很快又抬起來,可就是那一下,許文元看見了——她耳朵尖有一點點緋色。
「走……走吧。」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你以後想做什麼?去油圖工作?」
「我想去做生意。」高露恢復了一些,說道,「在油圖掛著唄,反正那面掛著的人多了。」
「做什麼生意?」
「可能跟石化產品有關係。」
這也算是家學淵源了,有高局在,不管是要計劃還是直接建廠搞石化,都挺方便的。
的確是富婆,許文元也不是光開玩笑。
許文元跟著高露上了樓。
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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