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許醫生,我不會,你教我(2/2)
兩室一廳,收拾得乾乾淨淨。
客廳里擺著台電視,滿是雪花。
電視旁邊立著個鐵架子,上頭擱著一盆綠葉植物,葉子垂下來,綠油油的。
這個年代的長輩都願意弄這些,估計是高露她媽媽給弄的。叫什麼來著?對,許文元想起來,他們管這個叫陶冶情操。
炒作君子蘭的那幫人說的。
「哪屋?在電視後面還是暗線?我去看看。」
高露指了指電視櫃旁邊那堵牆,「那兒,閉路電視的盒兒就在底下。」
許文元走過去,蹲下看了一眼。
老式的有線電視分配器,紅燈亮著,信號燈沒閃。
他也不懂,只會關機重啟。
試試吧。
許文元伸手把電源拔了,等了幾秒,又重新插上。紅燈閃了兩下,亮了。
電視屏幕花了一瞬,畫面清晰了。
「好了。」他站起來,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高露站在旁邊,端著一杯水,遞過來。
「喝口水,歇會。」
許文元接過杯子,水是溫的,剛好入口。他喝了一口,在沙發上坐下。
高露也在旁邊坐下,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
她抱著個靠枕,下巴擱在靠枕上,眼睛盯著電視,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主持人在台上又唱又跳,底下的觀眾鼓掌,她眼睛眨也不眨,像是在看,又像什麼都沒看進去。
是快樂大本營。
這節目好像1997年開始有的,在周五播放。後來因為何老師的檔期原因,改在周六播放。
在1999年算是國民級的節目。
許文元看著還年輕的何老師,看著還沒胖的李湘,有些懷念。
只是,氣氛有些微妙。倒也不是尷尬,而是曖昧。
「你平時一個人住?」許文元不想這種氣氛沉澱,便問道。
「嗯,跟爸媽在一起很彆扭。」她把靠枕抱緊了一點,「離圖書館近,以後上班也近,但我不想去,可我爸要我去體驗一下社會。」
電視裡放完一段GG,又切回綜藝。幾個明星在台上做遊戲,笑得前仰後合。
高露忽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
「許醫生,你說我的病是不是不會犯了。上次把我嚇壞了,有那麼一個瞬間,我以為我真的死了。」高露問道。
「嗯,不會了,放心。」
「真的?」
「真的。」
高露忽然不說話了,客廳里的沉默中泛起了更多的曖昧。
許文元早都習慣了這些,上一世五十多歲的時候,他可是跨年年前要把手機關閉,改成飛行模式,編輯好拜年信息,然後跨年第一秒打開群發消息的那種人。
至於編輯的內容,要讓所有姑娘都認為這是真心實意單獨跟自己說的,的確很費心思。
高露坐在那兒,抱著靠枕,眼睛盯著電視。可那眼神是散的,沒在看,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幾秒,她的手動了。
高露的手從靠枕底下抽出來,慢慢抬起來,落在自己左胸前。隔著那件碎花裙子,手指輕輕按了按,然後開始往下捋。
一下,兩下,很慢。
捋到胸口中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手指順著肋骨的方向,一根,兩根,三根……
她數得很認真,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心裡默念數字。
許文元覺得這姑娘傻的有點可愛。
數到大概六七根的時候,她停下來,手指按在那兒,然後順著肋間隙走,來到左側腋中線的位置。
然後高露抬起頭,看著許文元。
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面有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後怕,又像是別的什麼。
「許醫生,」她開口,聲音很輕,「那天……你就是這樣數的,對吧?」
許文元看著她。
這問題還是第一次有人問自己。
高露的手還按在胸前,按在那個位置。碎花裙子底下,那一小片布料被她按出幾道淺淺的褶皺。
「嗯。」他說,「第六第七肋間,閉式引流要從那兒下。高了呢,液體引不出來,容易繼發胸腔積液;低了呢,氣體引不出來,也容易損傷膈肌。」
高露抿了抿嘴唇,根本不想聽那些醫學的專業知識。
客廳里,電視機的光在動著,許文元許醫生白白淨淨的,可真好看。
高露沒把手拿開,還按在那兒。按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一閃就沒了,嘴角動了動,又被她抿住。
「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了。」高露說,聲音還是輕輕的,「就記得有個人,站在我旁邊,手……手落在這兒……」
「不對,是撕開我的衣服,然後手落在這。」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按著的位置。
然後又抬起頭,看著許文元。
「是你吧。」
許文元點了點頭。
高露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把目光移開,又落回電視上。手還按在胸側,沒拿開。
電視裡何炅在台上又笑又跳,底下的觀眾鼓掌,笑聲一片。她眼睛盯著屏幕,可那眼神又是散的,什麼都沒看進去。
過了幾秒,她把那隻手慢慢收回來,重新抱住了靠枕。下巴擱在靠枕上,臉埋進去一半。
「許醫生,那我數的對不對?我不會,你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