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瘋牛(1/2)
翌日,三人齊齊缺席沈家武館,對外宣稱接受唐家資助,從此以後在唐家練功。
林遠讓柳念也離開了武館,平日跟著林遠到唐府,幫練功房的下人打打雜。
然而沈家武館內卻炸開了窩。
出了個叛師的梁卓,現在又多出三個?
真不把師父放在眼裡?
「我早瞧李元天生反骨,他入館那日,老子就不該給他開門!」
武館院裡,老秦率先開團,其餘人跟著唾沫橫飛。
「此子與梁卓那廝有甚分別?枉我等當初還道他重情重義!」
「正是!若非師父破例允他站樁,傳他本事,他李元焉能有今日,入得了唐家法眼?」
「此等忘恩負義之人,當遭天譴!」
「自個當叛徒就算了,竟還蠱惑孫朔、姚振一同背棄,比梁卓更不干人事!」
「白眼狼!」
「......」
武館內群情洶洶,唾罵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人人爭先恐後,罵得格外賣力響亮,生怕堂屋中那位聽不真切。
罵歸罵,其實他們打心底是艷羨的,得唐家資助,藥補食補無憂,進境必然神速。
何苦像他們這般,在武館中蹉跎歲月?
只能指望被沈石山收為義子,將來繼承武館。
不過他們不知道,越想當義子的,越有可能被沈石山選進內城「深造」。
一片喧囂中,大師兄孟野沉默佇立,一語未發。
他垂著眼,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卻莫名鬆了一分。
走了.....也好。
一絲苦澀瀰漫心間,他暗自長嘆:若當年未曾踏入這武館大門,該多好?
想到這裡,他不禁抬眼,幽深的堂屋內,沈石山端坐太師椅中,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他此刻怎麼想?
會對付三人嗎?
應該不至於,唐家乃外城豪族,坐擁兩位鍛骨武師,護院中亦不乏鐵皮好手,師父應當不會與唐家撕破臉。
只是叛出師門倒還好,若他們三人知曉了內城那樁隱秘.....
......
第三日清晨,孫朔早早出城。
官道旁,衣衫襤褸、神色萎靡的流民蜷縮在塵土裡,像被這世道隨意丟棄的枯葉。
「這世道.....」
孫朔心頭沉重,步履匆匆。
往前走了幾里地,遠遠瞧見呂峰的家——
籬笆圍住的土坯房,紙糊的窗戶,院裡一堆雞鴨。
呂峰的爹娘在餵雞鴨,呂峰的阿姐在浣衣,三人神色雖疲憊,眼中卻含著希冀。
他們的兒子(弟弟)進了內城習武,眼看就要出人頭地,一家人的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
孫朔喉頭堵得發緊,走進去往呂峰娘親手裡塞了十兩銀子,說呂峰沒時間回來,托他帶回來的。
他沒勇氣告訴呂峰已死,更沒勇氣告訴他們真相。
這世道,底層人身上就像壓著數不清的大山,翻過一座前頭還有更高的,惶惶不見天日。
只是,他想不通,明明都是人,為什麼內城那些人能「吃」人,而他們只能被「吃」?
小峰明明根骨那麼好,悟性那麼強,到頭來卻淪為他人的滋補食材?
孫朔胸口仿佛淤積,久久不能平靜。
經過自家那熟悉的巷口,孫朔的腳步一頓,遠遠望去,弟弟坐在門檻上,手指靈巧地翻飛,幫母親編著簸箕。
母子倆偶爾低語幾句,臉上是安穩的笑意。
自從他掛職醉香居,每月給幾兩銀子貼補家用,也還清了舊債,日子有了盼頭。
只是他娘無論如何也閒不住,不顧孫朔的勸,除了養雞鴨鵝,每天還要編幾個簸箕,趕集時挑到集市去賣。
孫朔腳步遲疑,想回家又忍住了。
「算了....下次再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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