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兇險(1/2)
暮色壓檐時分,林遠踏進武館門庭,姚振與孫朔見了便上前探問。
得知章員外許下25兩銀子並15斤豬肉,10牛肉等等,二人直妒得牙根發酸。
「二十五兩,竟比咱倆月例加起來還多?」
姚振咬牙切齒:「該死啊阿元,你特娘真該死!」
孫朔也羨慕得很:「多說無益,合該你今夜破財。」
「這樁美差可是老子介紹的,必須大破財,春風酒鋪的醬牛肉必須切足五斤,再打三斤燒刀子!」
二人一左一右架住林遠便往外拖,林遠卻見堂屋石階上蜷著個白髮老嫗。
灰布衫子綴滿補丁,枯發在穿堂風裡凌亂,渾濁雙眼盯著青磚,唇齒翕動念念有詞,像是精神恍惚了似的。
「那是誰?」林遠頓足。
姚振收斂起嬉色,嘆了口氣:「是陳師兄的老娘。那師兄頗有天資,晉石皮境後便被內城一大戶人家聘作護院,本以為是肥差,怎料不到半月那戶人家就遭到仇家報復,陳師兄沒活下來。」
林遠眉心微皺:「為何要進內城當護院?」
「內城大戶護院的待遇肥得流油,八十兩月例,肉食藥補不斷,還有鍛骨境護院頭頭傳武,可不比外城好得多?」
孫朔臉色沉重:「掙得多資源多,也更兇險。咱們武行中人若想往上爬,就得多擔一份風險。」
姚振回頭看了眼那老婦:「」內城那大戶賠了三百兩恤銀,師父也舍了三十兩。可老人未見到兒子屍首.....不肯立衣冠冢,聽師兄幾個說,隔三岔五便來館裡尋兒子。瞧這樣子,怕是癔症深了。
林遠看過去,老婦仍在自言自語,只見柳念端著粗陶碗從後廚出來,里兩個白饃蒸騰著熱氣:「婆婆用些飯食吧,您都空坐兩個時辰了。」
老婦臉上皺紋笑出花來,忙把饃饃揣進懷裡:「善心姑娘,我兒日日練武最費糧食,待他回來定還你十個。」
柳念心頭髮酸,很想告訴她,您兒子回不來了。
但這不是斷了人家的念想嗎?
有時候,瘋癲痴傻,何嘗不是一種轉移痛苦的方式。
柳念忽然展顏一笑:「婆婆福厚,將來兒子必成一代大武師。」
老嫗笑得孩童般敞亮:「承姑娘金口。」
林遠佇立門口,又問:「為何會沒屍首?」
姚振搖搖頭:「誰知道呢,這事都過去一兩年了,興許屍首早就面目全非,主家老爺懶得管太多索性遣人處理了。」
林遠喃喃道:「死要見人,活要見屍,若沒有屍體.....興許那師兄並非因主家遭仇而死的。」
姚振脊背陡然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阿元,可不興亂講,師兄們說的話就算有假,師父說的話還能有假?」
「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這樣的事發生的多嗎?」
姚振沉吟道:「方才師兄們說得有三四起,這也沒甚稀奇的,在外城大戶人家當護院的師兄也折了好幾個。咱們練武之人,賺得可不就是賣命錢麼。」
孫朔溫聲道:「咱們仨多留心眼,刀口舔血的活儘量不接,這世道,少掙點就少掙點,境界練不上去也不必強求,把命保住才是真的。」
老孫穩重且猥瑣,不愛出風頭,性格在這亂世中倒是好生存。
只是,這事真就有這麼簡單嗎?
林遠想起前段時間老姚說過,大師兄入館三年一直是大師兄,然而沈家武館開館四年,第一年那些弟子去哪了?
在武館待了三個月,就沒見過一個比孟野資歷老的。
這沈家武館,或許沒自己想得那麼簡單。
天色漸漸陰沉下來,林遠深呼吸一口氣,回頭看向灰影下的武館,裡頭像是被霧霾籠罩,怎麼也看不仔細。
與二人在酒鋪吃過酒肉,林遠給柳念也切了三兩醬牛肉,酒鋪小廝用油紙包著笑著遞給林遠。
「幾位爺,下次再來光顧。」
回到土胚房中時,柳念正在浣衣,林遠把牛肉放在木桌上:「待會洗完吃吧。」
柳念回頭一笑:「謝少爺,少爺可以去泡藥浴了,水都燒好了呢。」
林遠三兩下褪去身上衣物,赤身坐進藥浴桶里,熱氣裹著刺鼻草味漫開,身體逐漸灼熱起來。
筋肉酸脹稍緩,令他微微舒出一口氣。
柳念晾好衣服後,坐在木桌前小口啃著牛肉,偷覷林遠的背部,臉頰微微紅潤。
如今的少爺沒有從前單薄,三月苦修下來,兩肩寬了不少,背部肌肉如同隱伏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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