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速之客(2/2)
林遠順勢與老頭打聽周邊情況。
老頭提醒道:「招子放亮些,看到那些扎堆的漢子沒?繞著走,石園坊巴掌大的地,卻有三四個幫派打來打去搶地盤,我這棺材鋪開在這地界,月月都得交平安錢,上旬剛給石虎幫交了,沒曾想地盤給地岩幫奪了,這不,前兩日又交了一個月給地岩幫。這群天殺的......」
平安錢就是保護費,幫派最大收入來源。
老頭還對林遠說,身上的銀兩藏好,別露富,上禮拜就有個二愣子在賭坊贏了十兩銀子,大魚大肉往家裡買,隔天手就被砍了。
為什麼被砍?地岩幫的人說贏了錢沒與他們分成。
這世道,沒背景沒靠山的平頭百姓,但凡有點小錢,就會被盯上。
林遠頷首道謝,又問:「老人家,怎麼沒看到您家人?」
老頭渾濁的雙眼看不清光彩:「老婆子走得走,大兒子十年前被官家強拉去挖運河,再沒回來,小兒子去年進了幫派,跟人爭地盤,讓人活活打死在街口。做了一輩子棺材,到老了還得給兒子做一副,這世道,苦喲.....」
林遠默然,低聲道了句謝,扛起棉被與柳念走向他們的平房。
平房是四壁透風的土坯房,約莫三十來個平方,一房一廳,灶具桌椅雖然陳舊破損,但勉強能用。
所謂的床,是兩條瘸腿長凳架起的一塊硬木板。
柳念放下行囊,立刻忙活起來。挑水、灑掃、鋪床……動作麻利得不像話。
接著她又生起火,架上鐵鍋燒水。
林遠看不下去了:「我來燒火吧。」
柳念用火鉗灶里添柴,熊熊火焰照亮黝黑卻秀氣的五官:「少....兄長練了一整天,坐著歇息吧,我聽說那藥浴得用熱些的水,兄長泡了澡就可以歇下了。哦對了,兄長還沒吃晚食,我帶出來兩個饃饃。」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兩個發皺的白面饃饃。
林遠接過饃饃:「你吃了嗎?」
「小念不餓。」
話音未落,一陣響亮的「咕嚕」從她腹部傳出,在寂靜的房裡格外清晰。
柳念臉頰微紅:「我晚上不吃也沒事,睡著了.....就不餓了。」
林遠心中微嘆一口氣,將其中一個饃饃掰成兩半,遞給她。
「吃,餓壞了怎麼行?」
柳念遲疑了一會,可肚子卻在持續造反,她只好接過饃饃。
「你每天這樣給我摸吃食出來,不怕發現?」
柳念蹲在灶前,小口小口珍惜地啃著,瓮聲瓮氣道:「師娘管兩頓白面,每頓兩個饃,我中午留一個,晚上留一個,就有兩個了。中午的肉餅.....師娘瞧我總咽口水,就塞給我一個,我偷偷留了下來。」
林遠一時間有些心塞,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妮子的心思,全系在他身上,自己卻連一頓飽飯都捨不得。
「少爺,我們僅餘1兩7錢,買幾包藥浴都不夠,如何支撐少爺練武開銷,方才挑水時我找老人家打聽,他說晚上收工後可以去棺材鋪打雜,做兩個時辰,一個月給三錢銀子,少是少了點.....」
「再說吧。」
藥浴四錢一包,一個月才掙三錢銀子,杯水車薪,還落個辛苦。
不過學武沒錢還真是難辦。
「不止這一個活兒呢,他還告訴我輦子街有一裁縫鋪,可以把布拿到家裡縫,按時交貨就成,每件衣服給五個銅板,我穿針引線尚算熟稔,想來.....」
「篤篤篤!」
急促、粗暴的砸門聲響起,夾帶漢子的粗喊。
「開門!快開門!」
柳念嚇得渾身一顫。
「我去看看。」
林遠摸了把生鏽的菜刀,走向門口,打開一眼門縫,外頭聚著兩個面露凶光的壯漢,穿著灰色袍衫,前襟油漬鋥亮,似乎剛吃完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