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護身符裂(2/2)
「養成之後呢?」我問,嗓子發緊。
丫丫舔了舔乾裂的唇:「再用活人命格……點睛。點了睛,它就能認路,能找人,能開門。你……你可能是鑰匙。」
「我?」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引路印在指間又跳了一下,像回應,也像譏笑。
陳霄忽然把我往他身後帶了半步,眼神卻更沉。他看著丫丫,像在衡量她話里的真偽,也像在追某個他不願觸碰的舊詞:「鑰匙?開誰的門?」
丫丫的目光終於落到陳霄腕間那枚護身符上。她看見那道裂,瞳孔縮了縮:「你也……被咬了。護身符裂,說明門縫已經開了。再裂一次,就不是擋了,是引。」
我順著她視線看過去,那道裂紋果然比剛才更明顯,像一條細小的黑線,沿著符邊緣往裡爬。朱紋微微發暗,像血凝在傷口邊。
「別站在繩下。」丫丫又急促補了一句,「鎖魂繩在樹上,繩下是『口』。你們站那兒,等於把影子掛上去。」
我下意識往旁挪了一步,腳尖踩到濕泥,冷意直鑽腳心。霧裡追來的死臉已經到了村口邊緣,被陳霄剛才那圈紅線和符光拖慢,但它們不會停。它們像帳冊上的欠命,欠著就要來討。
陳霄迅速掃視四周,目光在紅繩結、槐樹根、村口路牌上來回切換,最後落在我懷裡的帳本:「這本東西,是不是就是它們要的?」
我點頭,抱得更緊:「像是。我越抱越沉。」
丫丫喘著氣笑了一聲,笑里全是苦:「它不是要帳本……是要你把帳翻到它想看的那一頁。翻了,它就能對上名。」
「名?」我心裡發寒。第十五章那句「別讓它把你的名記上下一頁」在耳邊炸開,像早就埋好的針。
陳霄忽然蹲下,指尖在地上劃了兩道短短的印子,硃砂混著泥,像兩條斷開的線:「我破陣,得先斷它的『鎖』。丫丫,你能辨哪一根是主繩?」
丫丫撐著樹根,慢慢坐直,眼睛卻不敢直視紅繩結,只用餘光去數:「三圈是困靈,一圈困生。困生那根……結眼裡有白骨點,骨點朝內。你看——第二圈,結眼偏右。」
陳霄目光一凝:「好。」
他起身,袖裡滑出兩枚釘魂釘,釘尖對準紅繩結下的樹皮。可他還沒動,霧裡鈴聲忽然一快,像有人拍掌催戲。村口外那群死臉齊齊抬起,眼睛一瞬間全朝我們這邊轉。
不是看樹,是看我。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比刀更冷。我背後汗毛立起,引路印燙得像要燒穿皮肉。帳本在懷裡輕輕震了一下,像有東西在裡面翻頁。
丫丫猛地抓住我的袖口,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它們認你了。你得走——引開它們。不然陳霄動不了繩,一動就會被它們撲。」
「你讓我一個人?」我咬牙。
「不是一個人。」陳霄沒回頭,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引開。別跑直路,走巷,走陰影。記住——別讓鈴聲落在你背後超過三息,它就能貼你的魂。」
他說著抬手一甩,一張符貼在我肩胛骨上,符紙冰涼,落下的瞬間卻像給我背上釘了一塊硬骨,讓我站得更穩。
丫丫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卻鋒利:「別碰紅繩,別踩樹根。你要是被鎖魂繩記上,你的影子就不屬於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從槐樹紅繩移開,強迫自己不去看那結眼裡像骨粉的白點。身後怨靈已近,霧像一堵牆壓到村口。再拖一息,我們三個人都會被困在樹下,成為「口」里的一頁。
我把帳本塞進衣襟更深處,手握劍柄,劍身輕顫,像與我同頻地發抖。然後我轉身,朝村口旁那條窄巷衝去。
第一步踏出去,鈴聲立刻追著我偏了一下,像有人滿意地笑。那些死臉也隨之挪動,拖拽聲像潮水改了方向。
我不敢回頭,只聽見身後陳霄低喝一聲,像終於下了決斷:「斷主繩——現在!」
下一瞬,槐樹方向傳來一聲極細的「嘣」,像繃緊的弦被扯斷。霧裡有東西發出壓抑的嘶鳴,像門縫被硬生生掰開又被頂回去。
而我這邊,巷道兩側的土牆像忽然更高了,陰影向中間擠,像要把我夾成一張薄紙。鈴聲貼得更近,幾乎能聽見鈴舌撞銅的細響。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腥味衝上來,劍尖往前一指,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把它們帶遠點。讓陳霄有時間,讓丫丫有命。
霧中巷尾,一道黑影不急不慢地站著,像早就等在那裡。它抬手輕輕一晃,鈴聲停了一瞬,又響起。
我腳步沒停,卻知道——這一幕真正的對帳,才翻到要命的那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