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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破陣三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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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停那一瞬,我胸口那股燙意反倒更清晰,像有人把一根細針慢慢從舊傷里抽出來,帶著鏽。霧裡那道黑影仍站在巷尾,姿態不緊不慢,像掌柜在櫃檯後等我把欠條遞上去。

我握劍的手指發僵,指節白得發青。退不得,沖不得——再拖下去,陳霄和丫丫那邊就會被這村子重新合上口袋。

就在我準備硬闖的下一剎,側牆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叩」。

不是腳步,是指節敲土的聲音,像有人隔著牆提醒我:帳該結在別處。

霧裡一線黑影從牆根滑過,貼得極低。我心一沉,以為又是怨靈繞行,劍尖斜斜一挑,卻聽見陳霄壓得極低的聲音從牆另一側鑽進來:「別動,跟我走。」

那聲音像一根繩,猛地把我從巷道的夾縫裡拽出來。我咬牙側身貼牆,順著那點黑影的引路印往旁邊挪。土牆在我肩背上擦出砂礫的痛,仿佛這村子捨不得放手,硬要在我身上留個印記。

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時,鈴聲又響了,但遠了半分。那半分,就夠我喘一口氣。

陳霄從霧裡現身,臉色比霧還白。他抬手按了按我胸口舊傷的位置,指尖冰得像壓在銅錢上:「還能撐?」

我想說能,話一出口卻成了啞聲。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他不等我答,直接把一張符按在我腕上,符紙一貼肉就熱,像烙鐵。疼得我一抖,麻意從腕骨竄到肩。

「護身符裂了,你再被它記名一次,就回不去了。」陳霄低聲,「現在聽我說,樹壇不只是釘魂釘和紅繩那麼簡單,它還有三道陣——觀魂、鎖魂、歸屍。我們要破陣,得按次序來。」

我腦子裡還迴響著巷尾那黑影抬手停鈴的畫面,問:「機會呢?它盯著我。」

「清晨。」陳霄眼底有種近乎冷硬的清醒,「這村子缺雞鳴。該響的那一瞬永遠缺失,怨靈會回到最弱的『日常殘影』里,像戲台上換幕。那一瞬,它們最像活人,也最像死物——最容易被斷。」

我心裡一凜。缺失的雞鳴,是這村子「日常」斷裂的縫。我們要從那縫裡下刀。

「丫丫呢?」我問。

陳霄偏頭,霧裡一小團影子悄無聲息地靠近。丫丫抱著那把短匕首,眼睛亮得不合時宜,像早就把恐懼咽下去,只剩下等命令的冷。

她抬頭看我,沒說話,只把匕首柄往掌心裡更緊地扣了扣。

陳霄把那本油漬帳冊塞回我懷裡,壓低聲音:「你帶著這個。它是對帳的憑證,也是它找你的線。你越靠近樹壇,越容易引它來。你負責鎮反噬、壓陣。丫丫動手斷『觀魂』。我剪紅繩七結,最後燒樹根焦骨。」

「三步?」我咽下喉間腥味,「觀魂、鎖魂、歸屍。」

「對。」陳霄看著我,「一步錯,陣不破,人先破。」

霧更濃了。我們退回那株焦黑巨樹所在的空地時,天色仍像未醒。村裡屋檐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用指甲敲著木棺。

四周的無燈就立在樹壇四角,燈罩漆黑,燈肚空空,卻偏偏像有光——不是亮,是一種讓人目光不由自主黏上去的「看見」。我看久一點,耳朵里就會生出細小的低語,像無數人貼著我皮膚說:看我,看我。

「別盯。」陳霄把我下巴一壓,強行把我的視線挪開,「那是觀魂。它要你用眼把自己交出去。」

丫丫已經蹲到第一盞無燈旁。她動作輕得像貓,匕首尖挑進燈座的縫隙里,緩緩一撬。

「等等。」我喉嚨發緊,想提醒她可能有反噬。

陳霄卻抬手示意我別出聲。他的另一隻手在我掌心劃了兩道硃砂線:「一會兒無燈一破,反噬先找你。你用血印鎮。記住,不是多,是准——一滴壓一盞,壓在你腕上的符心。」

我看著那兩道硃砂線,像兩條紅蟲伏在掌心。還沒開始,麻意已經爬上指尖。

霧裡忽然一靜。

那靜不是安寧,是所有聲音在同一時間屏住——像等雞鳴。

可雞鳴永遠不會來。

就在這「該響而未響」的空白里,丫丫手腕一翻,匕首猛地挑開燈座。

「咔」的一聲,像骨頭裂。

無燈的燈芯被她勾出來一截,黑絲一縷縷,濕潤、柔軟,像剛剪下來的——人發。

我胃裡一翻,差點吐出來。那髮絲在霧裡輕輕擺,竟像會呼吸。下一瞬,無燈里猛地冒出一股陰冷的氣,順著地面爬來,直鑽我腳踝。

反噬來了。

我按陳霄說的,咬破指腹,一滴血壓在腕上符心。血落下去的那一刻,符紙「嗤」地一聲冒白煙,燙得我整條手臂一麻,像被雷劈過。

麻從指尖直衝肩胛,我握劍的手差點鬆開,劍身「嗡」地一顫。耳邊那一圈低語驟然尖利,仿佛有人貼著我耳朵尖叫:還我眼!還我眼!

我強迫自己不看那無燈,死死盯著地面符紋。陳霄的手按在我肩上,力道重得像釘:「撐住,第一盞斷了。」

丫丫把那撮人發甩到地上,髮絲落地竟蜷成一團,像小小的黑蛇。她沒退,反而迅速滑向第二盞無燈。

我手臂仍麻,連呼吸都帶著刺。可我明白,這是陣在試我們——觀魂斷一角,就會更凶地補回「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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