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一筆的嘗試(1/2)
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滑過。
自那日穹頂金光凝實之後,籠罩在濱海市上空的「故障」似乎進入了休眠期。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如同數據損壞般的扭曲感減弱了,陽光重新變得溫暖而真實,市民們在劫後餘生的恍惚中,小心翼翼地重建著生活的秩序。
陳霄的心卻一日比一日沉重。
他坐在公寓的窗前,目光投向樓下不遠處的復興公園。那裡綠草如茵,孩童的笑鬧聲隔著玻璃傳來,聽起來充滿生氣,宛如末日從未降臨過。可陳霄知道的,那份平靜之下,是肉眼不可見的暗流涌動。趙生的光芒是一場暫時的勝利,而非最終的和平。那道封印,正在被一遍遍地敲打。
他低頭看向坐在地毯上的丫丫。小女孩正安靜地翻看著那本空白的帳冊,手指靈巧地撫過紙頁,仿佛能觸摸到他人看不見的紋理。那支黑色的鋼筆就放在帳冊旁,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質感,不再像最初那樣冰冷死寂。
「在看什麼?」陳霄輕聲問。
丫丫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里映著窗外的陽光,也映著一絲超越年齡的凝重。「它們很吵。」她小聲說。
「什麼?」
「帳冊……和光。它們在說話。」丫丫努力地組織著詞彙,「光在外面唱歌,很用力地唱。帳冊在裡面跟著,『嗡嗡』地響。」
陳霄的心猛地一抽。他聽不見,但丫丫能。她就是那個「聽音者」,是這場無聲戰爭中,唯一的哨兵。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他知道,或許很快,那些「噪音」就會從無形的敲打,變成實質性的入侵。而他能做的,只有守著這個小小的女孩,這個新任的「執筆者」。
周末的下午,陽光正好。丫丫已經好幾天沒有聽到帳冊的「嗡嗡」聲,陳霄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他帶著丫丫來到了復興公園,想讓她像其他孩子一樣,享受片刻的、屬於她的童年。
公園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放風箏,老人們在長椅上下棋,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那麼平和。
陳霄坐在長椅上,看著丫丫不遠處和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一起玩鞦韆。兩個女孩一前一後,咯咯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陳霄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絲久違的笑意。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太陽的角度似乎發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偏移,光線的質感也變得有些怪異。正在蕩漾的鞦韆,投在地上的影子,邊緣處開始出現不自然的、如同劣質視頻信號般的跳動。那影子明明暗暗,仿佛在呼吸。
羊角辮小女孩完全沒注意到,她盪得更高了,雙腿歡快地蹬著。就在鞦韆盪到最高點,即將回落的瞬間,那道跳躍的影子突然蠕動起來。
它不再是鞦韆的附屬品。
它像一條被喚醒的黑蛇,悄無聲息地從地面上剝離,影子本身變得立體、凝實,呈現出一種純粹的無光之黑。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帶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惡意,閃電般地纏向了小女孩的腳踝。
「啊!」
女孩的歡笑聲變成了一聲短促的驚叫。她的身體猛地一頓,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後拉扯,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從鞦韆上倒栽下來。
「小心!」陳霄霍然起身,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旁人的反應卻遲鈍而怪異。他們只看到那個小女孩像是自己腳滑了,帶著哭腔摔倒在地,身體在地上徒勞地掙扎著,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束縛住。
「這孩子怎麼了?」
「是抽筋了嗎?快去看看!」
孩子的母親驚呼著跑過去,卻只能看到女兒淚流滿面,小腿詭異地彎曲著,怎麼也站不起來。周圍的人圍了上去,有人想扶,有人去掐人中,場面一片混亂,但沒有人看得到那條正死死纏住女孩腳踝、並一圈圈向上蔓延的黑色影子。
只有丫丫看見了。
她停下了自己的鞦韆,小小的身軀僵在原地,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了那條邪異的、正在收緊的黑影。她看到了女孩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看到了女孩母親驚慌失措的哭喊,看到了周圍人茫然的善意。
那一刻,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像熾熱的岩漿,從她小小的身體裡噴涌而出。那不是恐懼,不是模仿趙生的宏大理念,而是一種最純粹、最直接的本能——她要從那個「東西」手裡,保護她的新朋友。
「離開!」
丫丫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但那條黑影充耳不聞,反而纏得更緊,女孩的哭聲都變得微弱了。
陳霄也沖了過去,他拼命揮舞著手臂,卻只能徒勞地穿過那片虛無的黑暗。他的拳頭感覺不到任何實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孩的臉色開始發青。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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