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牢籠中的老者(1/2)
那扇厚重的鉛封大門,比我想像中還要難以撼動。它不僅僅是一道物理上的屏障,更像是一塊巨大的鉛塊,死死地封印著某種不可示人的秘密。
陳霄站在我身後,手中的槍口微微下垂,但他緊繃的肌肉暴露了他此刻的極度戒備。這裡沒有監控攝像頭,沒有紅外掃描,甚至連一絲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沒有,這種死一般的寂靜,反而比外面那些行屍走肉般的「清潔工」更讓人心悸。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掌貼在門扉冰冷的表面上。我的指尖能感覺到那些細微的劃痕,那是時光和絕望共同雕刻的紋路。
「這門,沒有鎖孔。」陳霄低聲說道,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絲金屬的顫音。
「本來就是給人看的,鎖不鎖,有什麼區別?」我冷笑一聲,體內的查帳能力悄然運轉。視線中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鉛封門上纏繞著無數密密麻麻的黑線,那是無數道因果和執念編織成的鎖。
「爛帳太多,自然就鎖不住了。」
我低語著,手指順著其中最薄弱的一根黑線猛地一扣。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靈魂深處響起,緊接著,面前這扇數噸重的鉛封大門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陳腐至極的氣味撲面而來,那不是單純的腐臭,而是一種混合了鐵鏽、發霉的稻草以及乾涸了百年的血腥氣的味道。這味道濃烈得仿佛是有實質的毒藥,嗆得人喉嚨發緊。
門後的空間並不大,卻深不見底。這裡沒有燈,只有遠處下方隱約透出一絲慘綠色的微光,將整個空間渲染得如同鬼域。
我們沿著生鏽的鐵梯盤旋而下。每走一步,腳下的鐵梯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仿佛隨時都會斷裂,將我們墜入這無底的深淵。
越往下走,那股壓抑感就越重。牆壁上不再是之前那種慘白,而是布滿了暗褐色的斑跡,像是潑灑上去的鮮血,經過歲月的沉澱後變成了這副模樣。有些血跡呈現出噴濺狀,能想像出當初這裡發生過的慘烈景象。
「這裡……是死牢。」陳霄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牆壁上那些深深刻入石壁的抓痕,眼中閃過一絲駭然,「管理局的最底層,關押的不是犯人,是『錯誤』。」
「錯誤?」我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抓痕,「或者說,是那些試圖揭開真相,卻最終被真相吞噬的人。」
終於,我們踏在了實地。這是一片乾燥的沙土地,四周矗立著一個個粗大的鐵籠。這些鐵籠並不是關押野獸的那種,而是像一個個豎井,深埋地下,只留著頂部的鐵柵欄用於透氣和餵食。
大多數籠子都已經空了,只有枯骨和爛草。
然而,在最深處的一口籠子裡,卻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動靜。
「沙……沙……」
那是某種東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令人毛骨悚然。
我握緊了手中的槍,放慢了腳步,朝著那個聲音的來源走去。陳霄緊貼在我身後,呼吸急促。
那是一個位於角落的籠子,與其他的不同的是,它的柵欄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符文,顯然施加了某種禁制。
借著走廊里那慘綠色的燈光,我終於看清了籠子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他縮在籠子的最角落裡,身上掛著一縷縷破布般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他的頭髮長得像雜草一樣,亂蓬蓬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個身子。那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上面滿是傷疤和污垢,仿佛是一具從墳墓里剛爬出來的活屍。
聽到我們的腳步聲,那個身影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暴起傷人,也沒有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而是像一隻受驚的老鼠,拼命地往角落的陰影里縮,指甲刮擦著石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過來……別過來……」一個沙啞、破碎,仿佛喉嚨里含著沙礫的聲音從那堆亂發中傳出來,「都在看著……都在看著……」
我皺了皺眉,這種反應不是瘋子,更像是一個被恐懼徹底摧毀了靈魂的人。但我能感覺到,這傢伙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氣息,那是一種常年與數字、帳目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算計感,即便瘋癲了,也依然殘留在骨髓里。
「我們沒有惡意。」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緩緩蹲下身子,視線與籠子裡的老者平視。
聽到我的聲音,老者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他緩緩地抬起頭,那一頭亂髮分開,露出了一張乾枯如樹皮的臉。
那一刻,哪怕見慣了生死局面的我,心臟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張怎樣悽慘的臉啊。雙眼深陷,眼窩裡布滿了渾濁的眼翳,讓人看不清瞳孔的走向。但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嘴。
他的舌頭少了一截,說話漏風且含混不清。然而,真正的恐怖在於他的手。
當他撐著地面想要抬起身體時,我看到了他的雙手。
那雙手顫抖著,十根手指竟然只剩下了三根!其餘的七根手指,都在根部被齊根切斷。傷口早已癒合,變成了一個個醜陋的肉瘤。而在那些僅存的斷指和殘存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乾涸已久的血垢,像是嵌在肉里的泥垢,怎麼洗也洗不掉。
這是一雙曾經握筆的手,也是一雙曾經記錄了無數秘密的手。現在,它成了一堆廢肉。
「你是誰?」我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老者似乎聽不到我的問題,他的眼神呆滯地在我和陳霄身上游移,嘴裡依舊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帳平了嗎……不平……平不了……吞噬……都在吞噬……」
陳霄有些不耐煩,剛要上前,我抬手攔住了他。
「吞吃什麼?」我追問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誰在吞噬?」
老者渾身一震,仿佛被那個字眼刺痛了。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眼睛裡,在這一瞬間,竟然爆發出一種驚人的、如野獸般的光芒。
那是死灰復燃的火光,也是垂死掙扎的瘋狂。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隻殘缺不堪的手竟然像閃電一樣,穿過鐵籠的欄杆,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氣大得驚人,枯瘦如柴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勒進我的肉里,指甲縫裡那些乾涸的血垢幾乎要蹭到我的皮膚上。
「帳本!!」
一聲嘶啞到了極點的咆哮從老者的喉嚨里炸開,震得整個死牢都在嗡嗡作響。
「帳本回來了!……你知道……你知道帳本在哪!……你是來算帳的!你是來算帳的!」
老者激動得渾身痙攣,唾沫星子噴涌而出。他死死盯著我,眼神中既有恐懼,又有一種看到了救贖般的狂熱。
「你是誰?」我強忍著手腕上的劇痛,冷冷地問道。
老者的神智似乎並不清醒,他根本沒理會我的問題,只是抓著我,拼命地將那張醜陋的臉貼近欄杆,眼神渙散地盯著虛空,嘴裡開始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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