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的出現,本身就是為了彌補(2/2)
「凌寒也是一時糊塗。」
「遇安剛辦完喪事,別讓他心煩。」
沈凌寒被幾個遠房堂兄拉走時,還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沈遇安,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沈遇安沒再理他,轉身走到盧雯面前。
她的手冰涼,指尖還在抖,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媽,我送您回去。」
盧雯沒說話,只是任由他扶著,一步步往山下走。
墓園的風很大,吹得她鬢角的白髮亂飛,露出鬢邊深深的紋路。
沈遇安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十三歲那年,她從精神病院出來,抱著他的枕頭哭了整整一夜,嘴裡反覆念著:「我的瑾言,我的瑾言……」
那時,他以為母親終於肯接受他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聽見她對傭人說:「要不是瑾言死了,我怎麼會讓他們找代孕的生這個……」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個替代品。
回到老宅時,天已經黑透了。
庭院裡的白菊被撤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沈遇安把盧雯扶到客廳沙發上,剛要轉身,卻被她拉住了手。
「遇安。」她的聲音很啞,帶著哭過的沙啞。
「你爺爺……走之前,跟你說什麼了?」
沈遇安低頭,看見她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塊手帕,裡面似乎包著什麼東西。他沉默了幾秒,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爺爺說,我哥沒死。」
盧雯的手猛地一顫,手帕里的東西「啪」地掉在地上。
是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嬰兒躺在襁褓里,眉眼依稀能看出幾分厲鄞川的影子,那是沈家長子沈瑾言的滿月照,盧雯藏了二十多年。
「他……他在哪?」盧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眼角往下淌。
「他們說孩子不在了……我不信……我找了三年……把港市翻遍了……」
她抬手按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後來你爸說我瘋了……送我去醫院……他們給我打針……我一睡著就夢見他在哭……說媽媽找不到他了……」
沈遇安看著她痛哭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發病時會把他當成哥哥,抱著他的頭說:「瑾言不怕」。
可清醒後,又會立刻推開他,眼神冷得像冰。他曾拼命考年級第一,拼命學商戰,拼命想成為沈氏的繼承人,以為這樣就能換來母親的一個笑臉。
原來都是徒勞。
「他現在叫厲鄞川。」沈遇安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語。
「在海城,有妻有女。」
盧雯的哭聲突然停了。
她怔怔地看著沈遇安,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神里卻透著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厲鄞川……鄞川……」她反覆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用力掐著沙發扶手
「我的孩子……他還活著。」
沈遇安別開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落在庭院的玉蘭樹上,枝椏光禿禿的。
「媽,他過得很好。」
他輕聲說:「有妻子,有女兒,還有厲家……或許,他並不需要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母親。」
盧雯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
她望著地上的照片,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淌著,浸濕了衣襟。
沈遇安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時,聽見身後傳來盧雯的聲音,輕得像夢囈:「遇安,對不起……」
他的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對不起什麼呢?對不起當年把代孕的怨氣撒在他身上?對不起精神病發時罵他「根本不該活在世上」?還是對不起,二十多年來,從未真正把他當成兒子?
書房的門關上時,沈遇安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想起黎薇無名指上的戒指,忽然覺得很累。
原來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不過是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爺爺的愧疚,母親的執念,沈氏的榮光……他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演了場不屬於自己的戲。
桌上的手機亮了下,是助理髮來的消息:「沈總,厲先生在海城的資料查到了,需要發給您嗎?」
沈遇安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回復」鍵上,最終還是按了鎖屏。
算了。
就讓他當厲鄞川吧。
而他,繼續當他的沈遇安。
只是這沈家長孫的位置,突然變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