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眾生百態（2/2）

汪文言自然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變化。

他的心中第一次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寒意。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何等可怕的對手，對方甚至都未曾露面，僅僅是幾條告示就已經將他們這群在江南經營了百年的老狐狸攪得人心惶惶。

……

揚州城，巡鹽總署。李睿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揚州府地圖前，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所有鹽場、倉庫以及各大鹽商府邸的位置。

「大人，」林三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聲音冰冷而又精準，「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汪文言已經下令全面停產，並且派出了他豢養的數千名家丁和打手封鎖了所有的鹽場，嚴禁灶戶出入。」

「同時城內也開始有謠言流傳，說是因我們『巡鹽總署』的到來才導致了『鹽荒』，意圖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們的頭上。」

李睿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很好。」許久他才緩緩地開口了。「魚兒已經入網了，是時候收網了。」

他轉過身看著林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林三。」

「屬下在。」

「我給你一道密令。」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冰冷殺意。

「今夜子時，我要你帶著『夜狼』和我們安插在灶戶中的所有『火種』，去為那些還在黑暗中掙扎的數百萬灶戶送去一份我親手為他們準備的『獨立宣言』！」

「告訴他們！」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革命的火焰，「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奴隸，他們是自己的主人！凡是敢於阻擋他們追求自由和財富的，無論是鹽丁、是管事，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鹽商，皆可殺無赦！」

林三聞言心中劇震，他知道大人這是要徹底點燃江南這片乾柴。但他沒有任何猶豫，只是單膝跪地，聲音決絕。

「屬下遵命！」

林三退下後，李睿又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孫元化。

「孫大人。」

「下官在。」

「我們的『朋友』那邊可以開始行動了。」李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訴鄭將軍，是時候讓他麾下的那些『兄弟們』換身衣服，來江南這片富庶的土地上『發一筆橫財』了。」

「就說我李睿說的，所有敢於囤積居奇、對抗新政的鹽商，他們的倉庫和府邸都在地圖上標著呢。裡面的東西，誰搶到，就算誰的！」

孫元化聽得是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李睿這一招「驅虎吞狼」有多麼歹毒。這是要借鄭芝龍那把最鋒利的海盜之刀來為自己清除所有的障礙。

「大人，」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如此一來江南必定大亂，血流成河。我們……」

「亂？」李睿冷笑一聲，「不破不立。只有將這早已腐朽潰爛的舊秩序徹底地打碎，我們才能在這片廢墟之上建立起一個屬於我們的新秩序。」

「至於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聲音變得悠遠而又冰冷。

「變革，從來就沒有不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