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憑什麼(1/2)
黑房子裡的大鐘敲了九下,夜色已深。
菲爾普特的房間還亮著燈,昏黃的煤油燈此刻正散發著劣質燈油特有的焦糊氣味。
「一群不識大體的東西!」
白天的事情他想想就覺得很生氣,把帳本和催款信推到一邊,拿起一旁已經開封了的威士忌倒入鴉片粉末之中。
隨著那琥珀色的酒液進入腹中,他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仿佛一身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一般。
菲爾普特算是受英國影響比較大的那一代人,他的生活方式偏向英國化,不過很多事情都是照貓畫虎,所以才會有用威士忌沖鴉片粉末這種逆天行為。
雖說當時英國人也會把鴉片混著酒精一塊喝,但要麼是直接飲用鴉片酊,要麼是想飲用雞尾酒一樣將鴉片酊混入其他酒類之中。
當然此時雞尾酒在德意志地區還是一種非常時髦的飲品,一般人還真喝不到,更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只有少量像菲爾普特這樣的先行者才會喝。
不過當時的德意志人普遍認為紅、白、黃三種顏色的酒混合在一起就是雞尾酒。
奧地利的雞尾酒則是更為逆天,通常是酒精、咖啡、茶混在一起,然後再加糖和蘋果醋,甚至偶爾還會加入醬汁或者奶油.
總之當英美人士嘗到這種更為野性的混合烈酒時總會有一種怪誕、荒謬之感。
其實在奧地利這種酒的名字應該叫野雞尾羽混合烈酒,其他德意志國家的理解也差不多。
普魯士人理解的是顏色不同,奧地利人則重在用什麼攪拌,可以是野雞尾羽,也可以是孔雀或者鸚鵡尾羽.
菲爾普特看了看外面的掛鍾,又看了看工廠大院正有一群工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他不僅更加惱火。
「一群懶鬼!蛀蟲!不要臉的東西!都晚上9點了老子還要工作!他們居然敢下班!活該他們窮一輩子!」
一旁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疤痕的主管本特聽得連連點頭應聲附和道。
「先生,您說的沒錯。那些賤骨頭腦子笨又不肯努力,他們要是像您一樣聰明勤奮,工廠也不至於賺不到多少錢。」
菲爾普特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隨即話鋒一轉。
「我叫你辦的事情做得怎麼樣了?」
主管本特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經托達格特局長都查清楚了。
是維利爾那老小子帶的頭!要不是他在下面來回攛掇那些工人,他們也沒膽子攔您的馬車。」
菲爾普特回想起了維利爾那張諂媚的臉。
「當初西里西亞暴動的時候那個沒膽子的傢伙都沒敢參與,反倒是來求我給他一條生路。
我就知道是他!那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現在又開始造起我的反了!我當初就該把他交給警察!把他也送去非洲!」
其實菲爾普特和大多數工廠主至今都不清楚當初那批造反的織工去了哪裡。
奧地利帝國一直在找人去非洲開發土地,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就認為那些織工都被送去了非洲。
此時主管本特又說道。
「聽說是維利爾那傢伙的小子進了軍隊扛了槍,所以腰杆才硬了起來。」
聽說維利爾家的兒子當了兵,菲爾普特非但沒有半點忌憚,反而表現得更加不屑。
「真是蛇鼠一窩!」
菲爾普特的話中更是帶著不加掩飾的鄙夷,別管普魯士是不是軍國主義,當時普魯士的士兵都沒什麼地位可言。
「找幾個醉鬼打斷他一條腿,然後再以打架鬧事的理由把他趕出去?」
主管本特試探性地問道,他對這種事情早已是輕車熟路,不過一般都是對付那些和自己不對付的人或者是有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
菲爾普特則是冷哼一聲。
「那豈不是便宜了他?我這人心善,又守法。叫達格特局長來一趟,我這發現了奧地利帝國的間諜又怎麼能不上報給國家呢?
精忠報國可是我的人生準則。
這種吃裡扒外的賣國賊必須罪有應得!我要好好教育一下那些工人何為民族大義!
我們普魯士人不能屹立於世界民族之巔完全是因為這群敗類在作祟。我要讓那些不開眼的東西知道當叛徒是什麼下場!」
主管本特不禁重重點頭,身後也不禁嚇出一身冷汗,他發現自己那點手段在這種大人物面真是不值一提。
這樣一來就等於是將工廠、國家和菲爾普特老爺三者綁在了一起,誰要是再敢反對菲爾普特老爺那就是在反對普魯士王國,反對德意志的民族大業。
「之前不是有一台機器總是出問題嗎?」
菲爾普特的突然發問讓主管本特有些疑惑。
「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問題已經查清楚,是線軸和幾個零件被磨壞了。」
實際上就是持續工作導致的金屬疲勞,畢竟這個時代的工廠大多是日夜不停對於機械部件本身的損壞還是比較大的,這種因為磨損、錯位導致的機械故障比比皆是。
「不是人為破壞的嗎?把事情查清楚,坐實了。出了問題,你要負全責。」
此話一出嚇得本特連連點頭。
「明白了!明白了!那些工人不光是又懶又蠢,還很壞,總是在人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做手腳!」
可本特又有些疑惑地問道。
「可他賠得起嗎?」
菲爾普特不禁扶額,憤怒地吼道。
「那重要嗎?快去!滾!」
本特剛剛跑到門口,又被菲爾普特叫住。
「從明天起工廠里不允許有機器運行以外的聲音!尤其是夜班,不要把那些熟人排到一起。
那些只會抱怨的大嘴巴只會影響工廠的效率!淨給我添亂!」
同一時間低矮的工棚之中,三個家庭擠在一間陰暗、潮濕的房間之中,家人早已安睡,三個男人卻是滿腹愁容。
「再沒有錢,我家裡的孩子可真要餓死了。你們看我那小兒子,三歲了,腿還是彎的!下面簡直可以塞進一個輪子!」
威廉咬牙切齒地說道,顯然是恨極了。
「你家的還好,我家的孩子剛出生就被送去了棄嬰堂。我妻子根本沒有奶水,我們家又買不起牛奶。」
一旁叫卡爾的工人也跟著說道。
「我倒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因為我家裡就剩我自己了!」
約翰自嘲地笑了笑。
然後三人齊齊發出一聲嘆息。
「就這點工錢,這點錢交了房租,再有點風吹草動,我們飯都吃不起,更別說買鞋、買衣服了!
你們看看城裡哪家哪戶沒有一輛自行車,我們呢!誰敢把自己那點錢花掉?」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他們不是不知道菲爾普特說的那些大道理,但他們要活著,要生存,還有家人在。
工資一降再降,但是物價正在節節攀升,正與國際接軌。
「不能就這麼算了!維利爾說的對!我們不能再繼續忍下去了!就算我們能忍,家裡的老婆,孩子也忍不了。」
三人都刻意地迴避了老人這一話題,這個時代窮人家的老人就是負擔,病了、傷了、沒有勞動能力就只能等死。
畢竟年輕人連自己的家庭都養不活,又哪有時間和金錢去贍養父母。
此時約翰學著菲爾普特老爺的樣子說道。
「你們再這樣搞,工廠就要垮了!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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