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煎熬(2/2)
弗蘭茨明白,那樣的傷勢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他也沒有過分強求。
「我跟你父親又不是兄弟!而且你這也不是明算帳,分明是在算小帳。家族信譽比那幾個小錢重要多了。」
奧爾加有些內疚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止不住地咳嗽。
事實上此時弗蘭茨手中屯了不少貨,賣給尼古拉一世不但不會虧本,反而還能小賺一筆。不過這些貨到了尼古拉一世手中會賺得更多,因為此時奧地利和俄國之間的自由貿易幾乎停滯。
尼古拉一世便成了唯一的渠道商。
不過這種情況不能一直持續下去,如果俄國人虧得多了,他們自然會去尋找替代品,那麼奧地利帝國這些年的努力就要付之東流了。
雖然再次搶回俄國市場並不難,畢竟此時奧地利占著天時地利人和,但想像現在這樣舒服可就不容易了。畢竟俄國人也不是傻子,他們吃過一次虧之後肯定會提前做好兩手準備。
輿論上的節節敗退讓那些反對《德意志邦聯勞工保護法》的人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因為他們很清楚學術辯論並非萬能,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所以他們還是要想其他辦法。
這群傢伙的想法也是很有創意,或者說很有十九世紀的特色,他們沒法戰勝奧地利帝國,便決定拿報社和雜誌開刀。
畢竟那些報社和雜誌本質上也是生意人,也是要吃飯的。
他們也不需要歪曲事實或者親自下場辯論,只要將那些支持《勞工保護法》的文章放在角落裡或者夾在GG中間,又或者一次少發幾篇,在不斷的地方斷上那麼一兩下自然可以消解支持者的影響力。
除了版面遊戲以外,一些距離奧地利帝國較遠的報紙甚至可以不刊登支持者的文章。雖然沒有明牌反對,但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可真要是較起真來,他們還可以用商業行為,為讀者考慮來搪塞過去。
至於好處麼便是一些GG費和更加直接的賄賂,這招的效果幾乎算得上是無懈可擊。
只不過此時的德意志邦聯並非是過去那種獨立的邦國,電報線、新式印刷機、廉價紙張,更便利的交通讓奧地利帝國的報紙可以散播到德意志邦聯的每一個角落。
要知道此時奧地利的文化滲透本就無處不在,這次的輿論戰熱度這麼高,那些在背後玩花招的人專門寫一些讓民眾不喜歡的東西,誰又肯去支持那些不站在自己一方的文化產品呢?
如果是過去,那些民眾沒得選,他們只能認命,但現在不同,有人站在他們一方,有內容更全面的媒體。
結果就是奧地利帝國的幾個主要報刊國外銷量暴漲500%,與此同時的是德意志邦聯其他國家的報業全面進入寒冬。
這一次他們不光是嘴上輸了,甚至就連陣地都被搶走了。
俾斯麥已經徹底無語了,他本以為集合整個邦聯的力量對付奧地利帝國,就算不能將其駁倒,也能死死壓制才是。
然而怎麼剛剛開戰就有一種要崩盤的感覺呢?好在他還有時間,只要學術辯論還沒出結果,補貼就能一直發下去。
《勞工保護法》確實會導致工廠的成本上升,但只要補貼足夠低價商品就能擠壓奧地利商品的市場,到時候實施《勞工保護法》反而會讓奧地利帝國陷入更大的絕境之中。
只不過到了那個時候恐怕就沒有真正的贏家了,所以他覺得還是應該讓所有工廠加班加點工作搶占市場,爭取將更多的國家拉下水。
此時反對者們的最後反擊也開始了,在輿論一邊倒的情況下,他們也清楚逆風輸出的作用不大。
所以他們又換了一個思路,那就是採取迂迴戰術。簡而言之就是他們想重新將法制問題推導成道德問題。
這些人覺得用更文明,更有人情味的方式去替代冷冰冰的律法。這種話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卻不過是緩解輿論壓力的緩兵之計。
這群人的邏輯是打算建立一種新的道德,好僱主會照顧好員工。雙方相敬如賓,共同成長,共同創造一個美好的工廠和世界。
甚至還提出了僱傭雙方的自律比國家監管更文明、更有效。他們還搞了一個工廠主聯名請願「自願改善工人待遇,文明辦廠」。
各種正能量晃得弗蘭茨眼睛疼,他很清楚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弗蘭茨可不覺得在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所謂的理想和道德能束縛住這群人。
這群人在弗蘭茨眼中更可惡,他們甚至還不如克虜伯,不論他如何想,至少人家確實做了一些實事兒,但這群人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自律?簡直就是笑話。弗蘭茨沒有半點迷茫。
那些文字遊戲更是更是搞笑,一群所謂的專家覺得童工問題的關鍵在於教育,因為缺乏教育,所以難以擺脫既定的命運。
這套話術的關鍵在於將重點從限制童工過度勞動本身轉移到了國家的基礎教育問題上,責任人一下從他們這些工廠主變成了國家。
這套話術甚至從十九世紀一直流傳到了二十一世紀,非洲和東南亞很多國家依然將其奉為經典,甚至是真理。
不過弗蘭茨可不想亂背黑鍋,他們不是喜歡談教育麼,那麼好既然如此他們便負責給基礎教育添磚加瓦吧。
學校可以建在工廠里,但是老師必須由國家只派,並且要派專人監督,並定期審核。
如果沒有達到國家標準,那麼工廠就要繳納巨額補償金,一旦有童工在工廠出事,那麼工廠的負責人就要負全責。
弗蘭茨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便沒人再敢搞什么半工半讀,他很清楚這並非一些書中描繪的慈善,實際上讀往往只是象徵性的,工廠要的不過是廉價勞動力,耗材而已。
大量簡單、機械、長期的勞動對成年人來說都難以應付,更不要說那些孩子。教育和生產相結合更多是一種理想的狀態,實際上未成年人在工廠中更容易被欺負,也更容易被驅使。
試想一下一個流氓無賴是更喜歡欺負一個長期從事體力勞動壓力巨大的中年人,還是喜歡欺負一個涉世未深十分聽話的毛頭小子?
至於所謂的教育更是完全沒有任何保障可言,教育時長無法保證,教育水平更是扯淡。會教什麼呢?
工廠是把人訓練成機器的附庸,還是把人訓練成機器的主人呢?
結論可能非常反直覺,在工業4.0真正到來之前,很多工廠,尤其是中小工廠,他們並不需要機械的主人,他們只需要機械的濕件。
當然這些話講出來是沒用的,十九世紀的人很難理解,所以弗蘭茨要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那就是責任的劃分。
奧地利帝國也不懼任何質疑,因為在奧地利帝國基礎教育就是這麼幹的。
工廠也可以辦慈善學校,但教師需要國家指派,教育內容也要符合國家標準,各方面都有相應的標準,並且會定期檢查。
只要各方面都能達標,那麼弗蘭茨也不會攔著別人做善事。
只不過有些人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做慈善自然不會願意把自己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