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瘋子!!(1/2)
「那是什麼東西?」
博爾忽的聲音,很輕,很低,像是從凍結的冰層下,艱難地擠出來。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蠻不講理的,足以顛覆他們對戰爭所有認知的……怪物。
恥辱。
憤怒。
還有一絲,連博爾忽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渾源屯堡,像一頭渾身長滿了尖刺的刺蝟,讓他這頭猛虎,無從下口。
「鳴金。」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悽厲的鳴金聲響起。
那些倖存的、早已被嚇破了膽的韃子游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調轉馬頭,朝著本陣,倉皇逃竄。
他們甚至,不敢去收斂同伴的屍體。
牆頭上,沒有歡呼。
只有一片粗重的、壓抑的喘息聲。
士兵們看著城下那片慘烈的景象,看著那些倒在血泊里,死狀各異的屍體,許多人,都忍不住別過頭,喉嚨里一陣翻湧。
勝利的滋味,並不甜美。
它帶著一股濃烈的、讓人作嘔的血腥氣。
秦烈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塊磨刀石。
他剛才,甚至沒有親自去操控一具手弩,只是在旁邊,冷靜地,磨著一把繳獲來的匕首。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些潰逃的韃子,又抬頭,望向遠處那面開始緩緩後撤的狼頭大旗。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打掃戰場。」
他淡淡地吩咐道,聲音,在硝煙和血腥味中,顯得異常清晰。
「把咱們的箭,一根不剩,都給老子撿回來!」
撿回來的弩箭,一共四十三支。
每一支的箭杆上,都沾著洗不淨的、已經發黑的韃子血。箭頭,無一例外,都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而發生了捲曲或崩口。孫德帶著人,將這些比命還金貴的「傢伙」小心翼翼地搬回武庫,像是在搬運一尊尊神龕。
勝利的喧囂,徹底沉寂了。
剩下的,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種更加沉重的、令人喘不過氣的死寂。牆頭上,活下來的人,重新換上了自家的破爛兵器,眼巴巴地看著那五十具「怪物」被蓋上了防雨的油布。
那是他們的底牌。
也是他們最後的指望。
可所有人都明白,這指望,用一次,就少一次。四十三支箭,換了對面近百條性命和一百多匹戰馬。這筆帳,怎麼算,都是潑天的富貴。可沒人笑得出來。韃子,還有三千。
秦烈站在牆垛後,用一塊粗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柄從巴圖身上繳獲來的彎刀。刀是好刀,大馬士革鋼的紋路,在晨光下,像流動的秋水。可他的眼神,卻不在刀上。
他的目光,越過城下那片狼藉的屠場,落在了遠處那片沉默的韃靼營地。
變了。
那片營地,不再是前兩天那般,充滿了縱馬狂呼的喧囂和肆無忌憚的傲慢。一種森嚴的、如同機器般的秩序,正在重新建立。
一隊隊的韃子兵,在軍官的呵斥下,開始清理營地前的屍體。他們不是在收斂同袍,而是在……回收資源。他們將那些死去的戰馬,拖拽到一處,熟練地剝皮,分割。將那些破碎的皮甲、斷裂的兵器,分門別類地堆放起來。
他們的動作,冷靜,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昨天死去的,不是他們的兄弟,而是一批需要處理的牲口。
更讓秦烈瞳孔微微收縮的,是另一群人。
數百名韃子輔兵,被驅趕著,走進了營地旁那片小小的樹林。林子不大,都是些長不高的沙棘和白楊。可現在,那些樹,正一棵棵地倒下。
「咔嚓……咔嚓……」
斧頭砍伐樹木的聲音,隔著一里地,依舊清晰可聞。
他們在做什麼?
牆頭上所有的守軍,心裡都泛起了這個疑問,也泛起了一股不祥的寒意。
「把總,」周平湊了過來,他的一隻眼睛,被昨夜的濃煙燻得通紅,聲音沙啞,「這幫韃子崽子,又要耍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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