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瘋子!!(2/2)
「把總,」周平湊了過來,他的一隻眼睛,被昨夜的濃煙燻得通紅,聲音沙啞,「這幫韃子崽子,又要耍什麼花樣?」
秦烈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學咱們。」
周平愣了一下,沒明白。
秦烈將彎刀插回鞘中,指了指遠處的樹林,又指了指腳下這些用韃子弓臂做成的重弩。
「他們有最好的弓,有最好的箭。可他們的勇士,沖不到牆下來。所以,他們也要給自己,做一身『龜殼』。」
周平順著他指的方向,呆呆地看著。他不懂什麼軍械營造,但他能看到,那些被砍倒的樹木,正在被剝去枝丫,截成統一的長度,然後被幾十個人合力,拖拽到營地前的空地上。
那裡,已經有韃子兵,將繳獲來的、破損的皮甲,一層層地釘在那些木料上。還有人,將剝下來的馬皮,蒙在外面,用冷水澆透。
*一個巨大而又醜陋的「東西」,正在緩慢成型。
它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一堵能抵擋箭矢,能抵擋石塊,能將死亡,一步步推到城牆底下的……牆。
周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懂了。他終於明白秦烈說的是什麼了。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重新纏上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他們剛剛才建立起來的一點點信心,在這堵正在成型的、移動的木牆面前,瞬間崩塌。
手弩,是厲害。可它打不穿一堵包著幾層牛皮和鐵片的、厚達半尺的木牆。
等這東西推到牆根底下,韃子兵,就可以躲在後面,從容地,拆掉他們的城牆,挖開他們的堡門。
到時候,就是一場貼身的、血腥的巷戰。
在巷戰里,他們這兩百多號殘兵,對上三千如狼似虎的韃子……
沒人敢再想下去。
……
夜,來得很快。
韃子沒有進攻。
他們只是在營地里,點起了上百堆篝火,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然後,他們就用那種砍伐樹木的聲音,和敲敲打打的噪音,折磨著渾源屯堡里所有人的神經。
除了噪音,還有箭。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羞辱,為了疲敵。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會有一隊韃子輕騎,從黑暗中摸到四五百步開外,朝著城裡,拋射一波火箭。
那些箭,軟弱無力,射不遠,也射不准。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地上,「噗」的一聲,燃起一小撮火苗,很快便熄滅了。可總有那麼幾支,會越過牆頭,落在屯堡里那些低矮的、用茅草和木頭搭成的民房屋頂上。
「走水了!西邊!快去人!」
「糧倉!糧倉那邊有火!」
這樣的喊聲,在寂靜的夜裡,此起彼伏。
士兵們不能睡覺,他們得瞪大眼睛,盯著黑暗。婦人們也不能睡覺,她們得提著木桶,隨時準備去救火。
整個渾源屯堡,就像一個被放在火上反覆炙烤的病人,在痛苦地、徒勞地掙扎著,一點點地,被耗干最後一絲精力。
主帳內,秦薇薇正低著頭,清點著最後的一點物資。
帳簿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寫的。
粟米,還剩不到三百斤。風乾的肉脯,就算省著吃,也撐不過十天。最要命的,是水。屯裡只有一口井,這幾日取用的人多了,打上來的水,已經開始變得渾濁,帶著一股泥腥味。
她用手指,蘸了點口水,捻了捻帳簿上一個模糊的字跡。那雙平日裡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
「還沒睡?」
秦烈的聲音,從帳篷門口傳來。
他剛從牆頭上下來,身上帶著一股子夜裡的寒氣和淡淡的焦糊味。
秦薇薇抬起頭,看到他,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點。她沒有回答,只是將面前的帳簿,往他那邊,推了推。
秦烈走過來,拿起帳簿,只掃了一眼,便放下了。上面的數字,他心裡有數。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走到一旁,從水囊里倒了一碗水,遞給秦薇薇。
「喝點水,去睡一會兒。」
秦薇薇接過碗,卻沒有喝。她看著碗裡那渾濁的水,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明天……怎麼辦?」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不怕死,可她怕這種看不到一絲希望的、慢慢被耗死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