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觀眾（2/2）

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尚未退潮，更強烈的被注視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頭，視野邊緣，那點綠色微光如同活物般流轉，瞬間勾勒出一個極其簡略的指向箭頭。箭頭正朝著派出所門口的方向，閃爍著。

身體幾乎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就動了。江凡踉蹌著，深一腳淺一腳，幾乎是爬向那扇門。他撞開了那扇沉重冰涼的門，衝進了現實世界的、屬於通緝犯江凡的那個場景片段。

派出所玻璃門上的藍光折射在他因劇變而慘白的臉上，額角還有剛才摔倒蹭上的髒污泥土。

通緝犯的疲憊、恐懼、絕望……這些剛剛被賦予的情緒本能般地占據了他。

他佝僂著背，腳步虛浮地走向那個象徵著法律終結的冰冷大廳。派出所內特有的消毒水、汗味和某種金屬家具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平凡又肅殺。

就在他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冰涼的金屬旋轉門把手時，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門側不遠的告示欄。最新的通緝令張貼在那裡。紙張嶄新刺眼。

排在最頂端第三位的人像，眼神兇狠。第四位，赫然印著一張江凡此刻無比熟悉的、沾著泥點血絲的臉——他自己的臉！第四名！

鬼樹種子的指向箭頭在他視野里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幾乎化為綠色的灼痕：[擊殺前三人！]那意識急促而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通緝犯走向自首台的腳本，如同卡殼的錄像帶，在他腦中「咔吧」一聲斷裂。

「滾！」一個飽含著幾天沒睡好的沙啞與戾氣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對象是那些存在於劇本空白處的、無形的驅使他去自首的力量。他僵硬地、像個關節鏽死的人偶一樣，緩緩轉過身。

他逃一般離開。目標無比明確——市中心一家高級私人診所的冷硬電梯，鏡子映照出他通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診所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冰冷的光線灑在光滑的地磚上，反著光。陳玉醫生穿著剪裁得體的白大褂，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專業，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惋惜。

她看著眼前的「江凡」，指尖在一份厚實的檢查報告上輕輕點了點，語氣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沉重：「江先生，影像結果很明確……浸潤範圍很大，位置非常深……」

「第四……老子才他媽排第四！」一個嘶啞的聲音咆哮著打斷了她專業而冷酷的宣判。

這是通緝犯江凡的憤怒，也是演員江凡對被「觀眾」評分絞殺的恐懼與反彈。

他猛地雙手撐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眼神兇狠得如同即將噬人的困獸，帶著夜不能寐的瘋狂血絲死死鎖定陳玉鏡片後的眼睛：「名單！前三名的！我要他們的名字，地址……現在！」

陳玉臉上的職業化表情僵住，凝固成冰。鏡片後的目光迅速銳利起來，警惕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冷冽：「江先生，你冷靜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警方……」

「砰！」江凡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筆筒跳了一下。「少他媽跟老子來這套！姓陳的，你跟那幫人渣沒少打交道！給我名單！或者……」他逼近一步，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純粹兇狠的弧度，「我聽說你女兒妞妞，在城東實驗小學三年級一班？挺可愛的小姑娘，小臉圓圓的，像她媽？」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穿了陳玉所有強裝的鎮定。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眼裡的冰冷瞬間被巨大的驚懼撕裂，嘴唇哆嗦著，連說出的話都變了調：「你……你這個瘋子！別碰我女兒！你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