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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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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又甜又脆滴糖葫蘆。」

下午五點鐘,陳凌趕到了縣城小學,等著王真真放學。

學校對面,是賣糖葫蘆的、賣小零食的,以及舉著木架子,懸掛著賣大幅貼畫、洋畫片等小玩具的小販,沿著牆根擺了一排。

還沒到放學時間,就已吆喝起來。

這傢伙學生哪還有心思聽課,心早飛到了外面。

等五點十分,放學的鐘聲響起。

一個個挎上書包就向校門外狂奔。

小攤立馬被圍的水泄不通。

王真真是三年級,稍微慢兩分鐘出校門。

這時挎著花書包,和幾個小姑娘邊走邊嘻嘻笑著說話。

見到陳凌在外面等著,就和同學們擺擺手,一蹦一跳的跑過來,麻利的爬上后座。

「姐夫,姐夫,後天城裡過廟會,我想去同學家玩,行不行?」

「啊?後天廟會?」

陳凌愣了一下,隨後掐指算了算日子:「也對哈,後天就是九月二十一了,過得真快。」

凌雲每年要辦三場廟會。

分別是農曆的正月十六、五月初五、九月二十一,每次都熱鬧無比。

「過廟會你們校里還給放假啊?」

「肯定放唄,過廟會,校長和老師家裡也要來人的呀。」

「好吧。」

「那到底讓不讓我去同學家玩啊?」

「你想去就去唄,不過來的時候,記得給紅玉姨家和你秋梅大姐家提點東西,我和你姐姐走不開,他們也能照看著你點……」

陳凌囑咐道。

廟會上啥人都有,亂糟糟的,往常也不是沒有人被拐走。

小娃娃來趕廟會,還是得托大人看著點的才能放心。

「你們還要在村里過白事那邊,就不能來嗎?」

王真真問道。

「對啊,沒的那個老人是我們陳家的四奶奶,我跟你姐姐都帶了喪孝的,這幾天不能走親戚。」

陳凌說著,看到六妮兒幾個上了王立輝的驢車,就走近過去,托他們後天來趕廟會的時候,帶一下王真真。

六妮兒的姑姑是縣城的。

每年正月十六和九月二十一這兩次廟會沒啥農活要忙,都要來縣城走一趟親戚的。

「富貴叔放心,俺到時候跟小姑姑一起。」

「俺也是。除了俺爺、俺奶,俺家基本都來……」

「就是,咱們村到時候好多人要來,小姑姑有人看著的,叔爺爺你放心吧。」

「行,你們到時候記得跟好大人,不要到處亂跑。」

再次囑咐過後,陳凌瞄了兩眼幾個小娃子手上拿的東西,不禁笑了:「好傢夥,有錢啊,每人一大張洋畫片。」

「怎麼?上次我給你們的那些都給輸掉了?咋又買新的?」

建房的時候,老屋找出來半箱子這玩意兒,都是陳凌上學的時候攢下的,都給他們分了。

「沒有。」

六妮兒立馬搖頭,「俺們不止沒輸,還贏了老大一包哩。」

「哈哈哈,你娃就嘴硬吧,哪有贏了還用買的?俺看不是贏了老大一包,這是手上起了老大一包吧。」

王立輝甩了甩趕驢鞭子,笑道。

「哎呀,三叔,你猜的老准了……」

一聽這話,豬娃眼睛就亮了,拍著車板叫道:「上課的時候,六妮兒趁老師沒在,跟人在教室後邊拍洋畫片來著,贏了好多,還沒來及高興就讓老師給逮住了,讓他們站了兩節課,還他們手給打腫了,鼓了好大一包。」

「就是,老師生氣的不行,還把俺們全班的洋畫片也都給搜出來,收走了。」

「嗯,能裝一麻袋,那麼老多,要是都給俺該多好。」

「你們,你們咋還把這事往外說哩……」

六妮兒臉蛋頓時漲的通紅:「這不都賠給你們了?」

「啥就你賠的,這是三叔給買的。」

豬娃頓時不服氣:「你還把富貴叔給咱們的也讓老師收走了,富貴叔攢了好些年哩,他都捨不得丟,讓你全弄沒了。」

小娃娃們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來。

陳凌和王立輝也不勸他們,樂呵呵的看著,也覺得挺有意思。

「還有兩天才是廟會,這賣東西的人就多起來了啊。」

「可不是麼,跟咱們小時候那會兒一樣,小販們壞的很,就是早點把東西擺出來饞人的,不然咋能勾起小娃娃的心思,努著勁兒攢錢,等廟會那天去買哩?」

王立輝笑道。

兩人一路說笑,路上也碰到不少村民。

「驢子哥,愣在那看啥西洋景哩,趕快走了,回家啦!」

「哈,你倆小子接娃娃啊,俺過來彈了點棉花。」

很快,上了山道,驢車慢些,就都讓陳凌先走一步。

畢竟陳凌回去還要到四奶奶那邊的。

村裏白事晚飯比較早,慢悠悠的回去,都趕不上吃飯了。

而且飯後也有許多事要忙。

至於王立輝他們這些來往不親密的,倒不用跟老陳家的一樣天天綁在那裡,吊個喪隨完禮就行了。

……

「回來了?」

回到家,王素素把妹妹書包接到手裡,就讓小丫頭去洗手。

然後又不忘叮囑道:「廚房裡有晌午剩的大鍋菜,我剛熱好,你自己端出來吃吧,我跟你姐夫過去了。」

「嗯,姐姐你餵羊沒?」

「還沒餵哩,你想餵就去餵。天馬上黑了吃好飯了把門關好,我一會兒就回來。」

「知道啦,黑娃小金都在的,我不怕。」

之後,小兩口就一起出門去四奶奶那邊吃飯。

「喇叭匠來的挺快啊。」

「當然啦,不快不行,要趕早的。你早上出門沒多久他們就到了。」

陳凌兩人還沒走到,就聽到吹吹打打的聲音了,然後就有一聲聲炮響,紛紛衝上天空炸開,這是有人上門弔喪了。

果然,走到門前的時候,裡面走出來一個眼眶泛紅的中年漢子,駐足停在門口掏出兩張錢隨禮。

院門口擺著八仙桌,上面有一個白紙訂成的小本,旁邊擺著一瓶墨水,王來順收了錢,放在盒子裡整整齊齊壓好,然後戴著老花鏡執筆寫下名字和禮錢數目,寫完拿起來指給漢子瞧好,無有不對,這就算完。

漢子出來,與陳凌兩人走了個碰面。

微微一愣之後,便點頭示意,推上車子離去。

這是四奶奶的大外甥,上午見過的。

「富貴你來了正好,天快黑了,再沒人上門,你領著喇叭匠先去讓人家吃飯吧。」

剛進院門沒完全進院內,陳三桂就給他派活了。

「好,去永勝叔家,還是永剛叔家?」

「永勝,你四奶奶是輪到永勝管的時候沒的,以後都是往永勝家領。」

「行,知道了。」

陳凌應下後,就去喊上喇叭匠的那些人,收拾好東西,便往陳永勝家走。

喇叭匠老少共六個,全為男子,分別管著嗩吶、銅鈸、笙、鑼、小鼓、梆子,分工明確,每人管一樣。

吹吹打打一天,他們臉上也有了疲態。

吃過晚飯,就要住在陳永勝家休息的。

他們也不是同村的,是湊到一塊的班子,請過來之後就要住下的,直到最後一天四奶奶下葬才會離去。

現在這年月的喇叭匠班子規模不算大。

人也普遍較少,管起來省事。

等再過幾年,從九八年之後,農村青壯大批出去打工。

留下的老人體力不行。

白事辦不下來。

就興起來喪葬一條龍全包。

跟那時候比,現在好管多了。

今天晚上,給喇叭匠們準備的是丸子湯,以及蒸饃配的葷素酒菜。

比大鍋飯稍微好上一些。

陳凌陪他們吃過後,也漸漸了解了點東西。

比如王素素說的這活要趕早是啥意思。

喇叭匠這行當,白事頭一天早上,就要過來,吹嗩吶「吹直」。

吹直,就是吹一種直音,直音,是讓人系紅除煞。

據說,人故去,有煞,煞是一種飄落的「氣」,見了「青」,見了「紅」,煞便自己悄然躲開,不附人身上,這對辦白事的所有人,都是一種防護。

所以吹「直」時,主家依然要準備好紅布和賞錢,一旦直音開響,家人就開始按古俗去辦。

「原來那就是吹直音啊,我知道。」

直音,那是一種沉沉的底調的粗音,響起來嗡嗡地震動著,給人一種壓抑感,陳凌父親故去之時,對此印象極為深刻。

這是一種能放大人內心悲傷情緒的曲調,極有感染力。

「我去那邊了,你們早點休息吧,有事情就過來喊,夜裡一直有人的。」

「知道,俺們吃飽喝足就睡覺,你去忙吧。」

喇叭匠的年輕小子笑著點頭,把陳凌送了出來。

秋冬山上黑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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