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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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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香爐啊,道士做法事的時候用,燒香也用。你看見這個三隻腳沒?這叫『三足鼎立』,講究的是穩當。」

陳凌指著香爐上的雲紋:「這些雲彩一樣的花紋,叫『雲紋』,寓意著吉祥、高遠。道家講究『道法自然』,覺得雲彩是最接近天、最自在的東西。」

睿睿聽得入神,小手還想去摸,被陳凌攔住了:「別直接碰,這東西埋在地下四百多年了,說不清沾染什麼東西。」

「才四百多年,這很長嗎?」小明在旁邊嘀咕。

陳凌想了想,換了個說法:「就是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時候就有了。」

兩個孩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

旁邊六妮兒幾個大孩子也湊過來,豎起耳朵聽。

「富貴叔,那這個香爐,真的跟著道士從南方逃難過來的?」喜子問。

「對。」

陳凌點頭:「你們想想,四百多年前,有一群道士,背著經書、抱著這個香爐,躲著土匪、躲著官兵,走了幾千里路,才到咱們這兒。一路上死了好多人,最後只剩幾個活下來。」

「為啥要逃難啊?」六妮兒不解。

「因為打仗。」

陳凌耐心解釋:「那時候咱們國家有倭寇,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道士們待的那個道觀被燒了,他們只能跑。」

「倭寇是日本人嗎?」睿睿問。

「有一部分是,也有咱們自己國家的敗類。」

陳凌摸摸他的頭:「所以你們現在多幸福,生在太平年月,能上學,能吃飽飯,能到處玩。要擱那時候,保命都難。」

孩子們聽了,都不吭聲了。

然後咬牙繼續罵日本人。

旁邊的大人們也聽得點頭。

趙大海感慨:「富貴這話說得對,讓娃娃們知道知道過去的苦,才知道現在的甜。」

正說著,又有人湊過來問陳趕年:「四爺爺,您懂這麼多,給咱們講講,這棺材好壞咋分的?俺們鄉下人就知道柏木好,桐木不好,可您昨天說桐木配上那漆,比柏木還利害?」

陳趕年呵呵一笑,找了個土坡坐下,眾人趕緊圍過來。

「這棺材啊,確實也分三六九等。」

老人家伸出一根手指:「最次等的,是薄皮棺材,就是用幾塊薄木板釘的,窮人家買不起好木頭,將就著用。」

「這種棺材埋下去,三五年就爛透了,骨頭都保不住。」

「再好一點的,是松木棺材。松木便宜,但也算結實,能撐個二三十年。一般莊戶人家,能混上口松木棺材,就算不錯了。」

「再好,就是柏木、楠木、樟木這些硬木。有時候釘子都打不進去,得用榫卯。埋幾百年不壞,就是太貴,一般人用不起。」

那人又問:「那柴漆呢?剛才您說的那個,塗到棺材上,是不是最好的?」

陳趕年搖頭:「柴漆不是漆,是工藝。用好料,配上好漆,那就是錦上添花。用爛木頭刷柴漆,那是糟蹋東西。」

「就跟人似的。穿身龍袍,也得有那氣派撐起來。尖嘴猴腮似的穿龍袍,像啥樣?」

眾人鬨笑。

那人再問:「那棺材的樣式呢?有啥講究?」

陳趕年道:「棺材分『清』和『滿』兩種樣式。清式棺材是平的,滿式棺材是拱的,像個小房子。咱們這兒大多是清式。」

「棺材蓋要厚,棺材底要薄,為啥?蓋厚了能壓住,底薄了接地氣,子孫後代能沾福。」

「棺材頭要高,棺材尾要低,這叫『抬頭望子孫,低頭看前程』。」

「棺材裡頭要糊紙,糊三層:底層是白紙,表示清白;中層是黃紙,表示富貴;上層是紅紙,表示喜慶。這叫『白黃紅,三代興』。」

眾人聽得入神,有人小聲嘀咕:「這裡頭門道真多。」

陳趕年笑笑:「棺材是人的最後一間屋子,能馬虎嗎?」

又有人問:「那墳地呢?老爺子,墳地有啥講究?」

陳趕年笑著道:「你說講究,真正講究的,學問大了去了。」

「您給講講唄!」眾人來了興致。

陳趕年也不推辭,笑了笑道:「這墳地啊,分幾種。最好的,叫『吉壤』,就是風水寶地。要背山面水,藏風聚氣。山要圓潤,水要環抱,不能直來直去。這樣的地方埋先人,能福蔭子孫。」

「其次,叫『平崗』。就是地勢稍高,乾燥通風,不會積水。一般人家能找著這樣的地方,就算不錯了。」

「再次,叫『坡地』。就是山腳下的緩坡,也能埋人,但容易受潮,棺材爛得快。」

「最次的,叫『亂葬崗』。」

說到這兒,陳趕年停頓了一下,看向眾人:「你們以為亂葬崗是啥地方?」

有人搶答:「就是沒主的墳地,窮人隨便埋的!」

陳趕年搖頭:「錯了。亂葬崗,恰恰是有主的。」

眾人愣了。

陳趕年解釋道:「亂葬崗,以前都是地主老財或者大戶人家的地。他們拿出一塊地來,專門讓窮人埋人,不收錢。為啥?為了積陰德。」

「這些地,一般都是最差的,不長莊稼,低洼潮濕,或者石頭多。窮人死了,家裡窮得叮噹響,沒地方埋,就求到地主門上。地主心善,就給塊地,讓埋了。」

「埋的人多了,東一個西一個,也沒人管,就成了亂葬崗。但地還是地主的,不是無主的。」

「後來世道變了,地主沒了,那些地就慢慢成了公家的。可亂葬崗的名兒,留下來了。」

眾人聽得愣神。

原來「亂葬崗」這仨字,背後還有這層意思。

就連陳凌也聽得一怔:「四爺爺,我一直以為亂葬崗就是沒人要的荒地呢。」

陳趕年嘆道:「咱們老百姓,好多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像那地主,你們以為都是壞蛋?可人家拿出地來給窮人埋人,這是壞蛋幹的事兒?」

「當然了,俺這也不是為地主翻案,壞地主多得是,占大部分,但不能說一個好的都沒有。」

眾人沉默了。

陳凌接話道:「四爺爺說得對,凡事不能一概而論。好人壞人不分貧富,分的是心。」

陳趕年點頭:「富貴這話在理。咱們陳王莊以前那個陳地主,他家祖上就做過不少善事。修橋補路,施粥舍藥,災年減租子。後來敗落了,村里老輩人提起他們,還念著好。」

「那他家後來咋敗落了?」有人問。

陳趕年搖頭:「世道變的唄。民國時候,軍閥打仗,過兵過匪,他家被搶了好幾回。後來土改,地分了,人也散了。最後一代當家的,死的時候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混上。」

眾人唏噓。

這時,那邊考古隊又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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