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1/2)
趙大海道:「道袍是明朝的樣式,拂塵柄是犀角做的,刻著雲紋。」
「最關鍵是那幾卷東西,專家當場沒敢全打開,只小心展開了一卷的邊緣,露出裡面的字,說是手抄的《道德經》,但筆法特別講究,可能有年頭了。」
「其他的油布包,還沒動,說明天白天光線好再處理。」
眾人聽得入神。
衣冠冢、明代道袍、手抄經卷……
聽著就很是帶勁。
陳凌想了想,說:「看來,這道觀不簡單。明天我去找四爺爺,看他還能不能想起更多。」
晚飯後,張利華留在農莊客房住下。
……
次日清晨,眾人一起去東崗那邊觀看古墓。
早起飄著霧氣,東崗墓地就非常熱鬧了。
陳凌帶著一家人趕到時,勘察隊和考古隊的人早已進場。
昨天半夜開的那所謂的「衣冠冢」。
也就是柴漆黑棺材旁。
臨時搭了個防水棚。
那些個專家們,正小心翼翼地將棺材中的物品逐一取出。
然後再仔細的記錄在案。
王來順和幾個鄉里、縣裡的幹部,守在人群外。
看到陳凌來了,就連忙招手:「富貴,快來!省里的專家正想找你哩!」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專家迎上來,正是昨天那位主事的老教授。
他姓周,是省考古研究所的。
「陳先生,您來了。」
周教授語氣客氣,聽說陳凌的事跡之後,最是尊重敬佩。
他開口說道:「昨天晚上開棺的情況,想必您已經聽說了。」
「我們初步判斷,這是一座明末清初道士的衣冠冢。」
「棺內的道袍、拂塵保存完好,尤其是這幾卷手抄經書……」
他指了指旁邊鋪著軟布的工作檯。
台上,幾個油布包是打開的狀態。
露出裡面已經泛黃的線裝書冊。
最上面一卷,封面寫著《清虛靈寶壇儀》。
字跡古樸勁秀。
「這些經卷的價值很高,不僅是道教文獻,還可能記載了這座清虛觀的歷史,甚至當地的一些舊事。」
周教授介紹道:「我們想請教村裡的老人,尤其是那位陳趕年老先生,看他是否聽說過相關的事情。」
陳凌點頭:「四爺爺應該快到了,老人家醒得早,我已經讓人去請了。」
正說著,趙大海攙著陳趕年來了。
四爺爺其實身子骨非常硬朗,不過自從昨天講古之後。
所有人都對老人家非常尊重。
「四爺爺,來看看這些。」
陳凌引老人到工作檯前。
陳趕年眯著眼,仔細打量一番那些經卷,還有取出的道袍、拂塵。
輕輕摸了摸那件深藍色道袍的袖口,喃喃道:「是了,是這個料子……粗葛布,染靛藍,袖口三指寬的青邊……清虛觀正式場合穿的法衣,我小時候見過老道士穿過。」
周教授頓時來精神了:「老人家,您仔細說說,這道觀究竟什麼來歷?」
陳趕年在工作人員搬來的凳子上坐下。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
「我小時候,大概八九歲吧,常來道觀玩。」
「那會兒清虛觀還有香火,觀里就一位老道士,姓張,村里都叫他張老道。」
「他有個徒弟,姓陳,叫陳明義,是咱們本村人,按輩份是我遠房叔爺。」
「張老道不是本地人,說話帶點南邊口音。他有時會跟我講古,說清虛觀原本在江南某處名山,香火鼎盛。」
「明朝嘉靖年間,當地遭了倭寇,道觀被焚,觀主帶著弟子和經卷北逃,一路顛沛流離。」
「逃難?」
周教授追問:「可記得具體是哪年?因為什麼事?」
陳趕年想了想:「張老道說是『嘉靖三十幾年』,倭寇鬧得最凶的時候。原本觀里有幾十號人,逃出來的就十幾個,老幼都有。」
「他們不敢走官道,專挑山路,風餐露宿,走了大半年才到咱們這兒。」
眾人聽得入神。
陳凌仿佛看見一群衣衫襤褸的道士,護著經卷,在亂世中艱難北遷的畫面。
「到了咱們這兒,人已經沒剩幾個了。」
陳趕年嘆息:「當時帶隊的觀主年紀大了,路上染病,沒撐過來。剩下的弟子中,有位姓陸的道長德行最高,被推為新的觀主。」
「他們見這裡山環水抱,地勢清幽,又遠離兵災,便決定在此落腳,重建道觀。」
秦容先感慨:「亂世下山,護經北上,這是真正的道家風骨啊。」
周教授聽得不住點頭,快速記錄著:「這解釋了為什麼道觀會有南方的建築風格。老人家,後來呢?道觀怎麼又衰落了?」
陳趕年道:「陸觀主有本事,帶著弟子們墾荒種地,慢慢把道觀建起來了。」
「最盛的時候,觀里有道士、居士二十多人,山下還有幾十畝觀田,自給自足。」
「他們不僅修行,還給鄉鄰看病、教孩子識字,在咱們這一帶威望很高。」
「到了清朝,道觀傳了七八代,一直香火不絕。」
「但咸豐年以後,世道不太平……」
「捻子軍、土匪鬧過幾回,觀里有些值錢的東西被搶了,道士也散了一些。」
「再加上年景不好,山下供奉少了,道觀就漸漸敗落。」
「我小時候見到的張老道,是最後一位正式受籙的道士。他師父死後,觀里就剩他和他徒弟陳明義。」
「後來建國後,道觀徹底沒了香火,房子也年久失修,漸漸塌了。」
「張老道大概是五十年代末走的,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陳明義還俗回了村,就是我那位叔爺,老早也過世了。」
這是一段跨越四百年的道觀興衰史。
眾人聽得心潮起伏。
既感慨亂世中諸多文化傳承的不易。
又惋惜一個曾經興盛的道場最終湮沒於荒草。
要是一直香火旺盛。
他們這裡說不定也能成為一個景區。
周教授合上筆記本,鄭重道:「陳老伯,您提供的這些口述歷史非常珍貴,填補了我們很多空白。」
「這座衣冠冢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帶領弟子北遷的陸觀主,或者清虛觀某一代的重要人物。」
陳趕年搖頭笑笑:「我就是把記得的說出來,有用就好。」
這時,工地另一側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跑過來:「周教授,東邊探方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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