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2/2)
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跑過來:「周教授,東邊探方有發現!」
眾人精神一振,跟著周教授往東側走去。
那裡離道士衣冠冢約三十米,是昨天規劃的另一處探方。
幾個工人正在小心清理表土,已經挖下去一米多深。
「教授,您看!」
負責東區發掘的一位中年研究員指著坑底。
只見坑底露出一個腐朽的木箱殘骸。
箱體已經爛得只剩輪廓,但箱內散落著一些黑乎乎、裹著泥土的塊狀物。
工作人員用毛刷輕輕掃去浮土,那些塊狀物露出了些許銀灰色。
「是銀子!」
有人低呼。
果然。
隨著清理,七八個大小不一的銀元寶逐漸顯露出來。
表面氧化發黑,但形制清晰可見。
此外,還有幾件銀首飾,都已經嚴重氧化腐蝕。
只剩下一個樣式。
一支簪子、一對鐲子、幾個戒指,樣式樸素,但做工紮實。
「道觀東邊埋寶……老話應驗了。」王來順喃喃道。
陳趕年走近看了看,點頭:「是咱們這兒老輩人用的樣式。這簪子,我好像在哪見過……」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咱們村陳地主家大兒媳戴的!」
「我小時候見她戴過,那女的好看,俺們小娃都喜歡去偷看……」
「她簪頭是朵簡單的梅花,沒太多花紋,可在人家腦袋上就是瞧著有滋味。」
「地主家敗落前,家裡女眷的首飾差不多都是這樣。」
「陳地主家?」
周教授記性很好:「就是您昨天提到的那家?」
「對。」
陳趕年道:「陳地主家在咱們村傳了好幾代,最闊的時候有上百畝地,四五頭騾子,兩匹馬,長工短工十來個。」
「但這家子人厚道,對佃戶不錯,災年還減租借糧。」
「他家大兒媳是個能幹人,據說這些銀器首飾,是她當年陪嫁帶過來的。」
「那怎麼會埋在這兒?」有人問。
陳趕年道:「這就不清楚了。不過老話講『觀東藏寶』,可能地主家覺得道觀東邊是福地,把一些緊要財物埋在這兒,求個安穩。」
「後來世道變化,他家敗落得突然,這些埋著的東西就沒人知道了。」
周教授沉吟:「如果是地主家埋藏的財物,時間應該在清末民初。這與我們初步判斷的土層年代相符。」
「小劉,仔細記錄坐標、層位,所有器物單獨包裝,回頭做進一步清理和檢測。」
工作人員應聲忙碌起來。
「富貴。」
這時候,陳趕年忽然拉過陳凌,走到一旁沒人的地方,小聲說道:「有件事,我剛才當著那麼多人面沒說。」
陳凌趕緊湊過去:「四爺爺,您說。」
陳趕年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關於咱們陳王莊這個『陳』字。」
「嗯?」
「咱們村現在姓陳的,其實分兩支。」
陳趕年緩緩說:「一支是原本就在這兒的老陳姓,祖上據說是明朝從山西大槐樹遷來的,人丁不旺,到我爺那輩就剩幾戶了。」
「另一支,就是現在村里大多數的陳姓,包括你家俺們家的這一支……祖上是清虛觀收留的逃難弟子,俗家姓陳。」
陳凌一愣:「道士收留的弟子?」
「對。」
陳趕年點頭:「張老道跟我講過,清虛觀陸道長北遷途中,在中原一帶遇到一夥逃荒的難民,裡頭有個十來歲的男娃娃,姓陳,父母都餓死了,只剩他一個。」
「陸道長見他機靈,又識幾個字,就收為俗家弟子,帶回道觀,賜道號『明心』,但允許他保留本姓。」
「這個陳明心,就是咱們這一支陳姓的始祖。」
「他在道觀長大,學文識字,也幫忙打理觀田。後來還俗,在道觀附近開荒定居,娶妻生子。」
「因為他為人正直,又懂醫術、識字,慢慢聚攏了一些逃難來的同姓族人,形成了現在的陳王莊『陳姓』主體。」
陳凌恍然:「所以咱們這一支陳,其實是道觀弟子後代,跟原本村裡的老陳姓不是一回事?」
「跟那個陳地主也不是一家……」
「可以這麼說。」
陳趕年道:「不過幾百年通婚下來,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只有老輩人還知道這個淵源。」
「我這麼說就是讓你知道,咱們祖上是苦出身,可不是地主,不能忘本。」
「四爺爺,這些事,您以前怎麼沒說過?」陳凌問。
陳趕年苦笑:「以前俺那時候也腦子不清醒。再說,現在都新時代了,總覺得這些陳年舊事提不提沒啥意思。要不是這次挖出道觀的東西,我可能就帶進棺材裡了。」
陳凌心想要是四爺爺不說,自己還真會誤以為是地主後代。
他之前也疑惑,同樣姓陳,一個家族,為啥會給地主當短工。
他沒經歷過,也不共。
正說著,周教授那邊又有了新發現。
在道觀遺址東邊繼續挖坑。
工作人員挖出了一塊青石碑的殘件。
碑體斷裂,只剩上半截,但上面刻的字還能辨認。
周教授讓人用水小心沖洗碑面,眾人圍攏過去。
碑文是豎排楷書,略顯斑駁,但大意可讀:
「……清虛觀監院明心陳公……生於萬曆某某年……幼遭離亂,蒙先師陸公收留,授以文墨醫藥……及長,還俗立業,墾荒築室,孝友敦睦……子孫繁衍,皆守正道……特立此石,以志不忘……」
「明心陳公!」
周教授激動道:「這就是您說的那位陳明心!碑文證實了他的存在,以及他與清虛觀的淵源!」
陳趕年也很激動,擦了擦眼淚,走上前一拜:「明心老祖宗……咱們這些後輩,總算又見到你老人家的名字了……」
陳凌不是很懂這種感覺,因此感觸不深。
但轉念一想……
想到自己有洞天,要是活到很多年後,讓後人看到自己的名字。
為自己感慨。
他估計也會很感動吧。
王來順是個合格的村支書。
哪怕他姓王。
也連忙對周教授說:「周教授,這塊碑……能不能讓我們村里拓一份?我想讓村裡的娃娃們都看看,知道咱們陳王莊的『陳』字,是怎麼來的。」
周教授鄭重點頭:「當然可以。這不僅是考古發現,更是你們村的歷史記憶。我們會做好拓片,原件在清理研究後,也可以考慮在村里設一個陳列室,讓文物回家。」
「太好了!」
王來順激動道:「咱們村小學剛建好,正缺這種鄉土教材哩!讓娃娃們知道,咱們陳王莊不是沒根底的野村子,咱祖上是有來歷、有故事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