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頂級人脈(1/2)
這個時候,陳凌早已經親自下場。
他力氣大,幹活快,幫著大夥一直忙碌到傍晚,雨水淅淅瀝瀝徹底下起來。
才各自散去。
1998年,是個徹徹底底的災年。
洪災波及範圍之廣,令人難以想像。
這是全國性的。
若是往年,這個時節的陳王莊該是一派夏忙景象。
麥浪翻金,農人揮鐮,打穀場上連枷聲聲,空氣中瀰漫著新麥的清香和暑熱的燥意。
孩子們光著屁股在河裡撲騰,女人們坐在樹蔭下縫補納涼,蟬鳴從早到晚不知疲倦。
可今年的這個五月,一切都不一樣了。
厚重的雲層,使得清晨的時候,天色就很黑。
雲層好像有千萬丈那麼高、那麼厚重。
淅淅瀝瀝的雨,成了天地之間的主角。
不是那種「春雨貴如油」的細潤,也不是夏日常見的驟雨疾雷。
而是綿綿密密、黏粘糊糊、下起來就沒完沒了的梅雨。
秦嶺地帶,出現類似梅雨的天氣,聽起來挺搞笑的。
但確實發生了。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雲層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塊濕漉漉的棉絮。
太陽成了稀客,偶爾在雨停的剎那露個臉,也是蒼白無力,很快又被鉛灰色的雲吞沒。
老輩人說,活了七八十年,沒見過這樣的年頭。
「這雨下得邪性。」
王來順蹲在村委會門口,望著檐下串成線的雨簾,旱菸抽得吧嗒吧嗒響。
「按說五月該是『小滿不滿,芒種不管』,可你看這麥子,收是收了,但全堆在倉房裡受潮。再這麼下下去,怕是要出問題。」
他說得含蓄,但眉間的憂慮藏不住。
莊稼人靠天吃飯,對氣候最是敏感。
這種連綿陰雨,要是沒收麥的話,麥子容易倒伏,倒在泥水裡就會發芽霉變,一年的辛苦就打了水漂。
但要是收了麥,在倉里受潮發霉,同樣受不了啊。
更怪的是氣溫。
五月中了,早晚還得穿夾襖。
河邊的老柳樹,葉子本該是油綠油綠的,如今卻透著一種病懨懨的黃綠色。
果園裡的桃子,在陰雨天中,果皮上還長出了點點霉斑。
動物們也反常。
農莊裡,阿福阿壽這兩隻大貓,往年這個時候最喜歡趴在陰涼處打盹,如今卻總顯得有些焦躁,時常豎起耳朵傾聽遠山,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小黑和小金也不安生,夜裡常無故吠叫,朝著水庫方向。
最明顯的是那些鳥。
燕子本該忙著銜泥築巢、哺育雛鳥,可今年許多燕子窩築到一半就廢棄了。
斑鳩的叫聲也少了,偶爾聽見一兩聲,也是有氣無力的。
倒是一些平時少見的鳥兒,比如白鷺、池鷺,成群地出現在水庫附近,像是在尋找什麼。
陳凌站在農莊二樓的窗前,望著窗外迷濛的雨幕。
他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眼神卻有些飄遠。
「阿凌,想什麼呢?」王素素端著針線筐走進來,筐里是給康康樂樂做的小衣裳。
兩個孩子正在樓下跟著高秀蘭搭積木,咿咿呀呀的童聲隱約傳來。
「沒啥。」陳凌抿了口茶,「剛打了幾個電話,縣裡領導冒著雨來,又冒著雨走了,他們巡邏了一圈,怕出事,說不打擾我了,沒讓我出去。」
王素素在他身邊坐下,望向窗外:「爹早上也說,老河灣的水位漲得厲害,比往年這時候高了兩尺不止,他擔心再這麼下,堤壩……」
話沒說完,但意思都明白。
前兩年剛發過大水,雖然及時加固了堤壩,但面對這種反常的持續降雨,誰心裡都沒底。
「今年提前了這麼多修堤,不會有事的,他們準備工作做得好,堤壩修到這麼高,在周圍都屬於非常罕見。」
「就是等雨徹底停了,估計有些難了……」
他頓了頓,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水庫中央,那條被他救過的大魚,時常浮出水面,朝著上遊方向張望。
其他中華鱘和江豚也顯得不安,不像往日那樣悠閒嬉戲。
動物對自然災害的預感,往往比人類敏銳得多。
那是水裡的生物,自然比陸地生物感覺更敏銳。
再加上,海邊生活的牛魔王等的異常表現,一切都在說明問題。
「而且……」
陳凌想到了蒜頭那些老鱉,還有山裡的過山黃。
「而且什麼?」王素素問。
「沒什麼。」陳凌搖搖頭,不想讓她擔心,「就是覺得,今年得多做些準備。」
他說著走到書桌前,翻開一個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事項。
很多事他已經在做了。
村里成立了防汛小組,陳凌自然是主心骨。
趙大海帶著施工隊,把水庫大壩又檢查加固了一遍。
王來順組織村民,把村道兩旁的排水溝清了個乾淨。
各家各戶也都聽了勸,把貴重物品往高處挪,多備了些米麵乾糧。
但面對這種天地之威,人力終究渺小。陳凌能做的,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勁頭,仿佛要把整個春天欠下的雨水,一股腦兒補回來。
村里人的心情,也像這天氣一樣,蒙著一層陰翳。
「這鬼天氣,啥時候是個頭?」小賣部門口,幾個躲雨的漢子發著牢騷。
「我家房頂漏了,接了三個盆!」
「麥子可咋辦?都收回家裡了,來這麼一出……」
「聽廣播說,不止咱們這兒,長江沿線都在下。」
議論聲里,有擔憂,有焦慮,也有聽天由命的無奈。
莊稼人苦慣了,面對天災,除了咬牙硬扛,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只有孩子們不知愁,反而因為下雨多了許多樂趣。
睿睿和小明穿著小雨衣雨鞋,在院子裡踩水坑,咯咯的笑聲能穿透雨幕。
王真真帶著六妮兒他們,用竹竿和塑料布做了個小船,在積水的打穀場上划來划去,玩得不亦樂乎。
可大人們笑不出來。
陳凌也沒閒著。
他騎著小白牛,沿著水庫乃至金門村那邊的金水河走了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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