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教師的敏銳(2/2)
他手法很輕,從腰椎第一節開始,一寸寸往下探。
蘇老漢起初還能忍著,按到腰椎第四節附近時,身體明顯一僵,喉頭髮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這兒?」
「……嗯,就這兒,最疼。」蘇老漢咬著牙。
陳凌手指停在那裡,仔細感受。
肌肉僵硬得像石塊,局部有輕微腫脹,皮膚溫度比周圍略高。
這是典型的瘀血阻滯、經絡不通之象。
時間久了,局部氣血循環不暢,炎症反覆,形成頑固性疼痛。
他腦海里閃過剛才在林子裡看到的那些肥碩的螞蟥。
《神農本草經》說水蛭「主逐惡血、瘀血,破血瘕積聚」,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里記載得更詳細,說它「咸走血,苦勝血」,能「通肝經聚血」。
現代研究也證實,水蛭唾液中的水蛭素有強效抗凝血、擴張血管、消炎鎮痛的作用。
如果是新鮮的瘀血損傷,用活血化瘀的內服藥配合外敷,或許能解。
但蘇老漢這傷拖了近一年,瘀血已結成「老血」,深錮經絡,尋常藥物難以抵達。
而活體水蛭吸血時,口器能深入組織,直接作用於病灶,同時釋放活性成分,改善局部微循環,促進瘀血吸收消散。
這或許是個辦法。
但陳凌沒立刻說出口。
活體水蛭療法聽著就駭人,何況是直接用在人身上。
蘇老漢年紀大了,身體本就虛弱,萬一有什麼不良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他收回手,臉上露出寬慰的笑:「叔,您這傷是瘀血阻滯,時間久了有點頑固。不過您放心,不是什麼絕症,有法子治。」
蘇老漢眼神里燃起一絲希望:「真有法子?」
「有。」陳凌肯定地點頭,「但需要時間調理,急不得。我先給您留一瓶藥酒,是我自己泡的八寶酒,每天睡前喝一小盅,不能多,配合著熱敷,能緩解疼痛。等過陣子,我再給您配些外敷的藥膏。」
他說到這裡,轉而對王慶文說道:「大哥,這酒力道大,每天最多一盅,用溫水燙熱了喝。」
王慶文接過,鄭重收好。
又在老宅坐了一會兒,陳凌幫著檢查了房屋漏雨情況,修補了幾處鬆動的瓦片,這才告辭離開。
蘇老漢想留他們吃飯,被王慶文婉拒了。
家裡還有兩個上學的孩子,得回去照應。
下山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山道濕滑,陳凌走得穩,不時回頭扶王慶文一把。
走到一處平緩的拐彎處,王慶文停下歇腳,抹了把額頭的汗,忽然開口:「凌子,你剛才……是不是有話沒說完?」
陳凌一愣。
王慶文看著他,眼神里有種教師特有的敏銳:「你按我老丈人腰的時候,表情有變化,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了,但我看見了。你是不是想到別的治法,但覺得不合適,就沒說?」
陳凌沉默片刻,承認了:「是,我確實想到一個法子,但……不太常規,怕說了你們接受不了。」
「什麼法子?」王慶文追問。
「活體水蛭療法。」陳凌直視著王慶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用活螞蟥吸在腰傷的部位,讓它吸血,同時釋放唾液里的藥性成分,破瘀通絡,消腫止痛。」
王慶文倒抽一口涼氣,臉色變了變:「螞蟥?那、那玩意兒不是害人的嗎?吸人血,還鑽肉里……」
「那是野外自然狀態下的螞蟥。」
陳凌耐心解釋,「如果經過嚴格篩選、潔淨培育,控制好使用時間和數量,它就是一味『活藥』。中醫古籍里有記載,唐代《千金方》里有用活水蛭吮吸癰疽膿血的醫案。現代國外也有醫用級水蛭,用於治療靜脈淤血、術後充血。」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穩了些:「大哥,我知道這聽著嚇人。但你想,前段時間我給李蓮傑治腿傷,用的是蛆蟲——就是蒼蠅幼蟲。那玩意兒聽著更噁心,可它能清創,專吃壞死組織,不傷好肉。李蓮傑那麼嚴重的傷口,用蛆蟲療法配合我的藥,沒幾天就能下地走路,還沒留什麼後遺症。」
王慶文瞳孔微縮。
李蓮傑來陳王莊治傷的事,他聽陳凌提過,但具體細節不清楚。
此刻聽陳凌親口說出「蛆蟲療法」,饒是他有心理準備,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可轉念一想,如果真沒用,李蓮傑那樣的大明星怎麼可能接受?
還有港島那些老闆、專家,一個個都對陳凌推崇備至,難道都是傻子?
王慶文陷入沉默,半晌才道:「凌子,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那畢竟是我老丈人,年紀大了,身子骨經不起折騰。萬一有個閃失……」
「我明白。」陳凌點頭,「所以我才沒當場說。這法子風險肯定有,得先做試驗,確保安全有效,才能用到人身上。」
「試驗?」王慶文抬頭。
「嗯。」陳凌望向遠處山林,「找類似的瘀血損傷病例,先用動物試。比如牲口,騾馬牛驢,幹活傷了,局部淤血腫痛,可以用螞蟥試試效果。觀察反應,記錄變化,總結出安全的使用方法和劑量。」
他說著,眼神逐漸堅定:「大哥,我不是胡亂發善心。螞蟥療法如果真能成,不只是治腰傷,很多瘀血阻滯的毛病都可能用上……跌打損傷、關節炎、靜脈曲張,甚至中風後遺症。這是條路子,值得摸索。」
王慶文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妹夫,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不是疏遠,而是一種……看得見的差距。
這個妹夫的膽識,是他自愧不如的。
而且主要是腦子活絡,知識面也寬,懂得很多平常人不懂的東西。
讓他為之咋舌。
「你需要什麼?」王慶文問,語氣已經鬆動。
「先要螞蟥。」陳凌說,「藥王寨這片林子裡的螞蟥品質好,我早上已經收集了一些。但要做試驗,需要更多,而且要分大小、分批次。另外,得找個合適的試驗對象,最好是咱們自家的牲口,知根知底,方便觀察。」
王慶文想了想:「寨子裡倒是有幾戶養驢的,前陣子下雨路滑,有頭驢摔了一跤,後腿腫了,這幾天一瘸一拐的。主人家正發愁,說是幹活使不上力。要不……去看看?」
「行!」陳凌眼睛一亮,「現在就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