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剪梅（2/2）

然而生活終究不允許她任性。

心底仿佛有悲傷的河流靜默無聲地流淌著，虞z垂下眼帘，兩瓣玫瑰花一樣嬌嫩的唇瓣微微張開，先是中文，「各位，請先品嘗茶點。」然後又用流利的日語翻譯了一遍。隨後她輕拍兩下手掌，有侍者端著一個圓形的漆盤進來了，虞z接過托盤，將甜瓜用刀切開，推到茶几中間。用中文介紹道，「這是甜瓜羊羹，是用紅豆與葛粉混合後蒸製，然後灌入挖空內囊的甜瓜裡面，嘗起來非常清新可口。」 眾人依次拿起一塊，細細品嘗。就連山崎先生的臉色也柔和了些，顯然是因為羊羹味道不錯。

「下面我要開始點茶了。」說完虞z原本跪著的小腿慢慢起立，莊重優雅地走向一旁的風爐。

茶室內柔和的燈光下，虞z和服的衣擺隨著步伐響起沙沙的摩擦聲，以及足袋（日式白短襪）與榻榻米的接觸而發出的刷刷聲異常和諧地交融在一起。她側著身體，有條不紊地開始生火煮水。由於是半跪著，從蘇君儼的方向剛好可以看見虞z清雅的外衫鬆鬆地向後背墜過去，露出高髻下白皙的脖子，還有圓潤的肩頭，她就這樣微微低下螓首，重疊繁複的衣領邊上透出美麗的脖頸線條，楚楚動人。這份含蓄的妖嬈顯然勾起了在座男人的欲望，不少灼熱急切的視線就這樣直直地盯著她雪白的肌膚。

蘇君儼心中升騰起一股怒氣，他有一種衝動，想把虞z下滑的衣領往上提些，收緊些，似乎這樣就可以阻擋那些不懷好意的窺伺。

虞z卻似全無知覺，她只是安靜地點了香。又拿起一根小小的玉杵，將碗裡的茶餅搗碎。風爐上的茶水很快沸騰，發出一陣鳴響，虞z用木製的柄杓將沸水一一注入黑樂茶碗之中，這才走向山崎澤夫，跪地後，她從清漆五瓣梅花狀的小茶案里拿起茶碗，左手掌托碗o右手五指持碗邊，舉到與自己額頭齊平的地方，恭送到山崎面前。

山崎欣賞地看一眼虞z，雙手接過茶碗，三轉茶碗後，才小心啜吸茶湯。虞z一直跪著等他喝完，山崎奉還茶碗時開口贊道，「好茶。」虞z禮貌一笑，轉手將茶碗放回托盤，又以同樣的姿態遞給了錢國璋，隨之是蘇君儼。

蘇君儼接茶碗時，不經意之間二人手指碰了碰，虞z神色坦然，而蘇君儼卻覺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仿佛一根頭髮絲緩緩拂過心尖的感覺，酥□□癢。

虞z依次給其餘人奉了茶，蘇君儼默默地注視著她的姿式，心中又無端有些不悅，這樣的姿態，可不就是「舉案齊眉」，虞z如何能和這些人做出這種姿態！然而視線一觸及虞z那如面具一般戴著的微笑，他的心又似乎楸了起來。

她明明是在笑，可是為什麼在他眼中，虞z卻似乎有著無盡的委屈呢？

她細長的眉，靈秀的眼，小巧的唇，似乎都浸潤著無限的傷感。這樣的她，讓他素來冷漠的心軟了下來，不由自主想去呵護。

虞z起了身，準備離去。不料山崎澤夫卻開了腔，「你是日本人嗎？」

虞z搖頭，用日文回道，「我是中國人。」

山崎澤夫有些驚異，「你的日文和茶道都很好。」

虞z禮貌地笑了笑，「您過譽了。」說完便開門出去了。

隔著半透明的障子紙，蘇君儼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穿上木屐，提著曳地的和服下擺款款離去，再也看不見才收回了視線。

山崎澤夫朝翻譯耳語了幾句，翻譯有些為難地將他的意思解釋給其餘人，「山崎先生說他很感謝今天下午在藺川品嘗到了美味的羊羹，還有剛才那位小姐出色的茶藝也讓他心情愉快。在正宗的日本茶道里，是絕不允許談論金錢、政治等世俗話題的，更不能用來談生意，只能談些有關自然的話題。既然今天錢市長請他喝的是正宗東洋茶，不如在座就一起聊聊中日文化吧！」

錢國璋心裡自然是一百個不樂意，卻發作不得，只能強笑道，「沒問題。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