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風起霧散(1/2)
官道之上,霧氣瀰漫。
麴義看著眼前的霧氣,雖說他認為前方絕對不可能有漢軍的伏兵存在,但是心中還是生出了些不安。
這幾天時不時下著的小雨,讓土地越發的鬆軟,很多的地方都有了不少的積水,對於騎兵的行動也造成了一些影響。
霧天追擊其實真的不應該,但是戰功近在眼前,雖然有些冒險,但是值得一試。
麴義現在的情況其實十分的尷尬。
他帶著五萬青州魏軍選擇了歸附,被許安封為了征東將軍,領青州巡撫之職。
看起來是位高權重,和當初公孫度歸附之後的待遇差不多。
但是實際上卻是天壤地別。
當初公孫度歸附的時候對於太平道來說是雪中送炭,所以許安在開國的時候給公孫度又封了遼侯。
而繁陽之戰後,河北塵埃落定,麴義才選擇歸附。
說好聽點是歸附,說難聽點就是投降,對於太平道來說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征東將軍,領青州巡撫兩個職位都是無法世襲,也不能為家族攥取什麼利益。
該交的賦稅還是要交,該獻的田地還是要獻。
他現在的身份,看起來位高權重,但是實際上不過是空中樓閣,根本沒有什麼權力。
麾下能夠掌控的士兵不過兩千先登營,其餘的青州軍都在許安派遣的兵備都護司手中掌控,政務由布政使來處理,他這個青州巡撫甚至還要受按察使掣肘。
但是這樣的情況,他根本沒有辦法改變。
作為降將,他的話語權很小,也不受信重。
這一次南征,許安親口承諾了按照功勳來封爵。
爵位是可以傳承,雖說後代襲爵將會降級,但是起碼也是為後代留下了個保障。
而且最重要的,若是封侯封伯,到時候單獨在史書上列上一傳,名流青史,誰不想爭一爭。
麴義討來先鋒之職,就是想要立下戰功,換取許安的信重。
李乾是曹操麾下大將,若是斬殺了李乾,那就是大功一件,而且也是青州之役的第一功。
麴義駕馭著戰馬緩緩走在官道的旁側,看著麾下的軍隊前進。
未知的東西永遠是最為恐怖的,霧氣極大的限制了人的視野。
現在各隊的傳令都是靠著傳令兵來回傳遞信息,旗號根本無法使用。
麴義只能是放緩了一定的速度,將麾下的騎兵儘可能的集中起來。
歷城的漢軍一路潰逃,根本沒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想法。
除了李乾的直屬部下之外,其餘的漢軍一見到明軍出現在官道之上,就向著山嶺的方向逃竄而去。
那些逃走的漢軍,麴義沒有讓人去管。
那些人並不重要,殺上一個,十個還是一百個,一千個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重要的是李乾的首級,李乾雖然是外將,但是也是曹操手底下排的上的號的大將之一。
只可惜前鋒好幾次看到了李乾的旌旗,有一次只差了一點,就能取下李乾的首級。
但是最後還是功虧一簣,讓李乾的親衛將其救走。
「這裡是何處地界了?」
麴義牽引著戰馬,遊走在官道的邊緣,向著一旁的副將詢問道。
「霧氣太大,難以確定準確位置,這裡應當是玉泉亭的西面大概一兩里左右的地方。」
「玉泉亭?」
麴義眉頭微皺,打量著四周的景象。
四周被霧氣籠罩著地貌被麴義收入了眼底,此前在青州的記憶也浮現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玉泉亭位於歷城前往台縣和東平陵兩城之間,因為聯通兩地,且瀕臨濟水,因此商客眾多,頗為繁華。
玉泉亭之所以得名是因為亭內東南的山嶺之間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甘甜,曾經這汪清泉之中底部有玉石,因而得名「玉泉」。
不過現在玉泉亭內的清泉早已經枯竭,泉水底部也不見什麼玉石。
此前麴義奉袁紹的命令,馳援青州之時,曾經在此地駐兵,以玉泉亭來組織當時曹操帶領的兗州軍進攻。
麴義牽引著戰馬登上了一處土丘。
他當初之所以選定玉泉亭為防禦地點,就是因為這裡的地勢、。
玉泉亭正在官道之上,大部分的居民都居住在官道的附近,其南部、東部都是山地,西北方則是濟水,大部分的居民都集中在西北部的平原地帶,只有少部分的人居住在東部和南部。
此處易守難攻,東部和南部的兩處山地都能夠屯兵。
要進攻玉泉亭,那麼必須要先攻下玉泉亭的南部山區。
因為前往玉泉亭的道路,在南部山區附近頗為狹窄。
東部山區、北部的丘陵兩地都適合屯兵,只有西部是平原地帶。
南部山區若是有敵軍,只需要下山,便可也截斷道路,斷掉歸路。
攻入玉泉亭之中的軍隊將會成為瓮中之鱉,任人魚肉。
麴義神情凝重,霧氣過大,視野受阻,一路追擊他的心思都放在了李乾的身上,不知不覺直接竟然進入了玉泉亭。
之前管亥所說的話還是讓麴義有些在意。
而玉泉亭是他曾經鎮守過的地方,他對這裡的地形頗為了解。
若是漢軍真的有設下伏兵,玉泉亭就是最佳的設伏地點。
「子康。」
「屬下在。」
麴義思索了片刻,既然放心不下,乾脆就派人前去探查一番,反正麾下的兵力充足。
「你領百騎,往南山方向搜尋一下,若是有異常情況,立即向我匯報。」
「諾。」
很快,被叫他叫到的家將便拿著令旗離開了隊列,向著後方奔馳而去。
就在這時,前方的霧氣之中突然傳來了激烈交戰聲。
麴義神色驟然一變,舉起了手中馬鞭。
隨從的親衛連忙摘下腰間的號角,將其吹響。
「全軍戒備!」
「嗚——————」
伴隨著低沉的號角聲,官道之上,一眾正在行軍的明軍騎卒皆是停了下來,手持著刀槍盯視著周圍的情況。
「偵騎何在!」
聽到麴義的詢問,十數名偵騎迅速出列。
麴義馬鞭向前指去。
「速去探查前方情況。」
麴義話音未落,十數名偵騎已經是縱馬飛馳而出。
這些騎兵都是麴義麾下的精銳,也接受了明軍的軍事訓練,早已經是今非昔比,令行禁止不過只是尋常。
「游騎散開警戒!」
麴義伸手從身旁親衛的手中接過了長槍,高聲喝令道。
「游騎,散開警戒!」
「游騎,散開警戒!」
隨著麴義的號令,各屯的傳令兵也是紛紛高聲呼喊,將麴義的命令傳向遠方。
官道之上一眾先登營的騎兵皆是迅速做出了反應。
作為游騎和偵騎的騎兵大多數都是涼州出身的軍卒,因為肩負重任,所以他們大多數都馬術精湛,熟悉騎戰,有自己的一技之長。
身旁一眾親衛也是迅速的做出了反應,麴義此時已經是被親衛團團圍住,圍在了中央。
還有數名親衛手持著雙弧盾護衛在麴義的周圍,時刻盯防著可能襲來的冷箭。
就在所有人的都處於緊張的狀態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麴義循聲向著前方看去,濃霧之中一名背負著負羽的騎兵衝破了濃霧。
見到那騎兵直衝而來,一眾親衛皆是紛紛戒備,麴義十數名親衛騎兵皆是挽弓搭箭,對準了那直衝而來的騎兵。
「放他過來,那是前隊的偵騎。」
麴義低吼了一聲,用長槍撥開了擋在身前的親衛。
「我還沒有老到不能上陣,躲開!」
麴義下令放行,使得那傳令的偵騎一路長驅直入,直接來到了麴義的身前。
《天阿降臨》
那傳令的偵騎滿身的塵土,身上還帶著兩支羽箭,不過應該是沒有穿透身上的盔甲,否則臉上應該會有痛苦之色。
「稟報將軍,前方玉泉亭中發現大隊漢軍……」
那偵騎的一席話,讓麴義周圍的一眾親衛皆是為之一滯,也在官道之上一眾先登營的騎兵之中引起了喧譁聲。
「都慌什麼!」
麴義一振長槍,長槍抖動,發出了輕微的錚鳴聲,而後怒聲喝道。
「讓他把話說完!」
麴義積威日久,聽到麴義的呵斥聲,眾人皆是閉口不言。
「可是漢軍的伏兵?」
麴義神色凝重,詢問道。
「應該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沒有什麼應該!」
「回稟將軍,玉泉亭中漢軍不是伏兵。」
「我等一路追擊,追入玉泉亭外,這才發現玉泉亭已經豎起了營寨。」
「玉泉亭內漢軍見我軍突然出現也是驚慌不已,我軍抵達之時,歷城逃兵剛好正在入寨,我部趁勢突入,如今正在鏖戰。」
「看情形,玉泉亭應該是漢軍的駐地,但是卻並非是伏兵。」
「漢軍規模如何?」
「觀營寨大小,其人數應當在千人左右。」
麴義心中微松。
如果是伏兵的話,玉泉亭內漢軍的漢軍絕對不會驚慌失措。
這樣的表現已經是證明了玉泉亭內漢軍應當只是一支駐軍罷了,既然是駐軍那麼就沒有必要太過於擔心。
麴義自嘲的笑了一聲,他之前還是擔心玉泉亭的南部山區出現問題,在想如果真有漢軍伏兵可就棘手了。
「戰況如何?」
「我部已經控制寨門,推倒了沿途的拒馬,玉泉亭內漢軍營地內毫無察覺,我部已經攻入了營地,但是漢軍人數眾多,反應了過來,現在已經陷入僵持。」
談話之間,又是數名偵騎趕到。
這一次趕到的偵騎就不再是前鋒的偵騎了,而是之前麴義派出的偵騎。
前後相隔不到兩里的距離,對於騎兵來說只不過是短途罷了。
「傳令前軍,分出一隊騎兵繞過營壘,截斷去路,防止李乾逃竄。」
「諾。」
「傳令管亥,讓他領後軍加快一些腳步,前方發現漢軍的營壘,我部正在接戰。」
「諾。」
麴義沒有遲疑,這種時刻,戰機轉瞬即逝,時間最為重要,直接當機立斷下令道。
兩名傳令騎兵連忙接過了令旗,應諾奉令而去。
麴義心中大安,擊潰這一千多名漢軍又是一份軍功。
「傳令全軍,加速行軍,突入玉泉亭,殺光亭內漢軍!」
麴義舉起了手中的長槍,雙腿一挾馬腹,踏上了土丘最頂上,高聲下令道。
「休————」
刺耳的銳響聲勐然響起。
麴義一馬當先,執槍順著土丘奔馳而下,身後一眾甲騎皆是紛紛縱馬而去。
一時間萬馬奔騰,淤泥飛濺,猶如震雷一般響亮。
「虎!」
官道之上一眾先登營的騎兵也是齊聲高呼。
「萬勝!」
他們呼喊著萬勝,再度提快了馬速,跟隨著麴義向著前方奔馳而去。
……
玉泉亭內,喊殺聲、金戈聲、哀嚎聲全都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首死亡的樂章。
明軍的騎兵突然沖入營地,營地之中的漢軍一開始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因此吃了大虧。
現在反應了過來,依靠著營地內的地形軍帳房屋對於騎兵的限制,漢軍還是堅持了下來。
李乾趴在李整的背上,他的臉色難看無比。
此前的鏖戰雖然沒有要了他性命,但是他的腹部護甲此時已經被劃開,他受的傷很嚴重,重到已經不能乘馬。
最後到營門的這一段距離,是李整一直背負著他前行。
他們叫開了營門,還來不及說話,明軍的騎兵已經是轉瞬而至。
來不及多說,最後還剩下的十數名親衛反身守在營門前為李乾爭取了最後的一點,讓李整帶著李乾逃入了相對安穩的營壘北部。
「阿景,放下我。」
李乾感覺鮮血正從他腹部創口緩緩流出,他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冷。
「阿翁,你放心,我一定帶你逃出去!」
李整沒有聽李乾的話,而是繼續向前繼續奔跑著。
「放下!」
李乾提高了聲音,但是也因此牽動了傷勢。
李整見到李乾發怒,只能是將李乾放了下來。
李乾捂著肚子,他很清楚自己受了什麼樣的傷勢,腹部被長槍貫穿,他已經是風中殘燭,回天無力,現在就是他人生之中最後的時光。
李乾背靠著一名親衛的身上,面對著李整,一時間百感交集,他滿腔的話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旁側傳來,李整和李乾一齊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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