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風起霧散(2/2)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旁側傳來,李整和李乾一齊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子和將軍……」
「怎麼回事,你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夏侯惇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了想要起身的李乾。
他受命領兵屯駐於玉泉亭,正在巡營,便聽到營地西部突然傳來的一陣喊殺聲。
而後,有人稟報說李乾進入了營地,隨著一起還有明軍的追兵。
「明軍增兵歷城,歷城實在守備不住,我等從長史之命於雞鳴之時藉助大霧想要撤出歷城,但是卻中了明軍的伏擊,明軍騎兵一路追擊至此,趁著我等進營之時,突入了營壘。」
聽完了李整的講述,夏侯惇的心中微沉。
明軍比傳言之中更為恐怖,李乾的為人他很清楚。
李乾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絕對不可能為了保全己身過早撤離歷城。
他說歷城守不住,歷城應當是已經處於陷落的邊緣了。
歷城的城防雖然沒有東朝陽和管縣、鄒平等城城防那麼恐怖,但是也算是一座堅城,加上祝阿和沿途的軍堡,竟然只堅持了十三天的時間。
李乾貿然將明軍帶入玉泉亭,打亂了他們原來的計劃,但是夏侯惇知道這不能夠怪罪於李乾。
「追擊而來的明軍有多少人,是哪一部的明軍?」
「追擊我們的明軍約有兩三千之數,廝殺的時候,我聽到了涼州和冀州的俚語,其多半是麴義麾下的先登營。」
腹部的傷勢並沒有影響李乾的腦海,他的神智還算清醒。
涼州和冀州的人他都見過,因此對於其口音也有所了解。
「麴義嗎……」
夏侯惇眼神微凝,握緊了手中的環首刀。
按照計劃,其實祝阿、歷城、玉泉亭三地都只不過是誘餌,一個讓麴義咬鉤的誘餌。
在玉泉亭這個地方,漢軍已經張開了大網,嚴陣以待,就等著麴義鑽入口袋。
原本的計劃是李乾假裝敗逃,一路逃回到玉泉亭。
然後藉助玉泉亭獨特的地形,將麴義麾下的五千騎軍一口氣吞掉。
只要擊破了麴義這支先鋒,必定可以極大的挫敗明軍的進攻氣勢,而後藉此穩住陣線南面的戰線,讓明軍主動放緩攻勢,爭取時間。
如今的玉泉亭南部山區、東部山區、北部丘陵三地一共囤積著超過三萬的戰兵,這些戰兵是曹操能夠調動的所有精銳。
曾經孫策和陶謙招募的丹陽兵、從兗州一路跟隨著曹操征戰的虎士,整個青州軍的精銳都雲集於此。
夏侯惇又想到了之前他質疑陳宮的話,此時他已經是心服口服。
李乾身上的傷勢沒有逃過夏侯惇的眼睛,他看得出來,李乾此時已經到了油盡燈枯地步。
「玉泉亭周圍已經都布下埋伏,麴義現在進來,正是自投入羅,李校尉安心……」
夏侯惇沒有說完便停下了言語,李乾此時已經是閉上了雙目,他的胸口已經是不再起伏。
「敲響戰鼓,命虎士出擊。」
夏侯惇扭過了頭來,他沒有再多看李乾。
戰場之上容不得感傷,就算是親生的兄弟倒在身旁,也不能分神。
玉泉亭本來是要主動放棄的營壘,但是現在如今卻是要夏侯惇必須守住玉泉亭了。
眼下大霧瀰漫,極大的阻礙了視野,南部山區的駐軍恐怕注意到了異常,但是東部山區和北部丘陵的軍隊恐怕消息落後了許多。
……
玉泉亭東部杏山。
這裡正是青州漢軍實際上的大本營。
一名背插火紅色負羽的漢軍偵騎,半跪在曹操的面前,向他稟報玉泉亭內發生的大戰。
「好快的速度……」
曹操雙目微眯,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令人心季的殺意。
一雙鷹目猶如看見獵物一般,向著周圍的眾將掃視而去,鷹目之中毫不掩飾出暴虐和殘忍。
被曹操眼神所掃過的將校雖然皆是身經百戰之將,但是也皆是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
「雖說是預料之外。」
曹操一手執著馬鞭,一手挎著腰間的寶劍,緩緩的站起了身來。
「但此時正是進軍之時!」
曹操高高舉起了手中馬鞭,放聲笑道。
「此大霧,真是天助我軍!」
「傳令全軍,向西進發,敵人的方位,就在玉泉亭中!」
……
玉泉亭南部鞍山。
陳宮騎乘在戰馬之上,澹漠的看著眼前倒在地上的明軍騎卒屍體。
明軍來的比他想像的更快,大霧使得他沒有辦法看清山下的發生情景。
陳宮微微皺眉,這一場大霧帶來了巨大的變數。
「現在的時間,應當要到辰時(7:00)了吧?」
陳宮沒有偏過頭,向著一旁負責計時的副將詢問道。
「還有半刻鐘的時間,便到辰時了。」
「既然快到辰時,那麼便代表這大霧快要散去了。」
「正好……」
陳宮策馬上前,近距離的看著明軍騎卒屍體。
「反正也已經被明軍發現,那就一鼓作氣切斷明軍騎兵的歸路。」
「傳令全軍,向北前進。」
陳宮的聲音冰冷的可怕。
「來而不往,亦非禮也,讓我們給在玉泉亭的明軍送上一份大禮。」
這一場大霧確實帶來了巨大的變數。
但是這一場大霧如果利用的好,同時也是一個機會。
本來已經極為高估明軍的攻城速度,但明軍還是再度刷新樂他們的認知,這確實是打亂陳宮原本的計劃。
這一場大霧使得歷城漢軍一敗塗地,丟盔棄甲,輸的過快。
但是巧合就在於,玉泉亭這裡這幾日一直都在下雨。
雖然是小雨,但是卻是使得地面積水,土地鬆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騎兵的機動性。
若是按照原定的計劃,等到明軍攻來,雨過天晴數日之後,明軍的騎兵反而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
……
因為濃霧的遮蔽,玉泉亭周圍發生的一切,麴義都不清楚。
他仍然指揮著軍卒在玉泉亭內和漢軍鏖戰。
營地之中漢軍擺放了不少的拒馬,騎兵難以發揮作用,所以麴義乾脆命令一部分的先登營騎兵下馬作戰。
下馬作戰並沒有減弱先登營的戰力,反而是讓先登營的戰力又加強了數分,因為本來先登營當初就是作為重步兵在訓練。
不需要再騎乘著戰馬在泥地之中艱難移動,結成了軍陣,手持著弩機的先登營重新找回了他們最舒適的狀態。
玉泉亭內的漢軍本來還能夠勉強支撐,但是隨著先登營下馬結陣之後,便陷入了節節敗退之中。
「他大父的真狠啊!」
夏侯惇對著地上啐了一口。
本來以為這個麴義虛有其表,畢竟當初在青州之役的時候,他和麴義也算是接過戰,當時並不感覺麴義有多棘手。
但是現在,他帶著三百多名虎士都沒有將麴義趕出營地。
夏侯惇心中發狠,勐然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便想要親自上陣,現在的時間好像還欠缺一些,他必須要拖到足夠的時間,不然一切將會功虧一簣。
夏侯惇正準備親自上陣,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夏侯惇心中一喜,急回頭看去。
差點驚出了一聲冷汗。
身後的大霧之中人影綽綽,旌旗招展,當先一面巨大的火紅色的大纛旗尤為矚目。
但是他還看到明軍那土黃色的旌旗,夏侯惇根本不知道那支明軍怎麼繞過營壘來到他們的後方。
他現在已經是將所有的軍隊都壓到前陣,若不是援軍到來及時將那支明軍騎兵驅散。
只要那支明軍從後方發起進攻,他們必敗無疑,可能他自己都死在著玉泉亭中。
望著那面火紅色的大纛旗,夏侯惇心中熱血澎湃。
不止是夏侯惇一人如此,一眾跟隨在夏侯惇身旁的虎衛也是心血澎湃。
曹操的親自出陣,使得所有的漢軍士氣大震。
「冬!」「冬!」「冬!」
昂揚的戰鼓聲的自漢軍的軍陣之中緩緩響起。
東寨的寨門在夏侯惇的軍令之下被迅速的打開。
大量的漢軍有條不紊的湧入了玉泉亭中。
……
「冬!」「冬!」「冬!」
麴義也聽到了東面突然傳來的鼓聲。
這突如其來的戰鼓聲明顯要比之前在漢軍營壘之中所響起的戰鼓聲更為響亮,這絕對不是同一批戰鼓所發出的聲音。
那麼這樣以來,只有一種可能。
這戰鼓的鼓聲來自於漢軍的援軍!
麴義的神色微變,漢軍的援兵來的速度似乎有太過於快了。
「吹撤軍號,所有人撤離玉泉亭。」
麴義沒有猶豫,直截了當的下達了撤軍。
此時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感覺情況相當不對。
「嗚——————」
明軍之中獨特的號角聲響起。
一眾正在廝殺的先登營軍卒先是一怔,他們都沒有料到撤軍號的響起。
不過長久以來的訓練還是讓他們選擇了尊從。
玉泉亭內的一眾先登營軍卒有條不紊的開始向後撤退,不斷的用手中的弓弩交替射擊前方想要衝上來的漢軍軍卒。
一開始的漢軍本就處於崩潰的邊緣,就算是援軍到來,士氣大振,但是也沒有辦法很快扭轉劣勢,也做不到追擊纏住先登營的軍卒,只能是坐視明軍向著玉泉亭之外撤離。
而這個時候,麴義接到了兩個更為糟糕的消息。
派往南部山區的偵騎遭到了漢軍的進攻,在丟下了十數具屍體之後,折返了回來。
而繞道前往北方的騎兵隊也遭到了馳援而來的漢軍攻擊,被迫撤回。
因為大霧的原因,都沒有探查清楚敵軍有多少。
敵軍雖然具體人數不明,但是敵軍明顯是早有準備。
麴義身經百戰,很快便理清了思緒。
玉泉亭之前的漢軍所表露出的緊張情緒如果不是演戲。
那麼就代表,漢軍雖然在此設伏,但是沒有想到他們進軍居然如此迅速,因此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
「傳令全軍,後隊變前隊,順著官道向西原路撤退,游騎警戒周圍,重點注意南部山嶺!」
麴義重新下達了軍令,他沒有再堅持,而是直接選擇撤退。
這個時候能不能撈到功勞已經不是重點了,落入了陷阱之中,現在能不能逃出去都是兩說。
麴義握緊了手中的長槍,他現在只希望管亥還沒有帶西涼營進入玉泉亭的地界。
這樣起碼後路還能有保障,能夠成功撤退。
周圍的大霧越發的濃密,麴義所處的位置,能見度不超過二十步的距離。
麴義的眉頭越發的緊蹙,之前的大霧是明軍的助理,因為明軍是獵人。
而現在真正的獵人卻是埋伏再玉泉亭的漢軍……
這大霧卻是成為了漢軍的助力。
麴義收攏了麾下的軍隊,指揮著部下的軍隊開始撤離。
他手執著長槍,帶領著親衛壓在最後,作為殿軍。
「呼————」
風吹旗展,麴義霍然轉頭看向身後一眾被風吹的不斷發出獵獵響聲的旌旗。
風起霧散,大風既起,那麼便代表著這場遮天蓋地的大霧馬上就要散去了。
麴義勒住了戰馬,面對著東方。
前方的濃霧之中,傳來猶如大潮漲起般的浪濤之聲。
重重濃霧之中,人影綽綽,無數黑影在其中若影若現。
陡然之間,山風驟急。
無數的旌旗在疾風之中發出了獵獵的聲響,傳入了麴義的耳中。
疾風將麴義眼前濃霧被徹底吹散,厚重的濃霧猶如窗紗被捲起一般。
麴義停住了身形,他的神情凝固在這一瞬間。
就在不遠處,一面又面高高聳立的火紅色軍旗出現了他的眼前。
在官道之上,在玉泉亭周圍,一隊接著一隊,身穿著紅袍的漢軍軍卒正向前行進。
一眼望去,無邊無沿,彷佛無窮無盡一般。
整個玉泉亭好像被火紅色的汪洋淹沒了一般。
漫山遍野儘是漢軍的紅旗,密密麻麻的漢軍軍卒正向著這邊湧來。
令旗飛舞,眼花繚亂。
鼓號渾厚,震耳欲聾。
視野之中,無數漢軍軍卒手持著長槍,形成了一片又一片槍戟之林。
作為前鋒的漢軍銳士已經鋪滿了整個正面,而後方的士卒卻還好像無窮無盡一般不斷湧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