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暗流涌動(2/2)
那紅袍老者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荀悅,接著說道。
「甚至於,許安根本不想讓我們投降,就像是想要逼著我們反抗,逼著我們和他們作戰一般。」
「如今在許安看來,我們不管是什麼樣的想法,什麼樣的選擇都對大局毫無改變。」
「許安已經認定了……他們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現在,能夠有一個投降的機會都已經十分難得了。」
……
「九成……」
那鐵冠老者搖晃了一下手中的漆器。
「確實有些太多了……」
「有什麼辦法,可以留下多一些嗎?」
紫袍老者雙目微凝,提醒道。
「我勸你不要耍什么小心思。」
「冀州甄氏之覆在前,那些鷹狼衛就像是聞到了腐肉味道的野狗一樣,所謂的密庫早已不是什麼密庫。」
「我建議還是交足所有的錢財和田地,別到時候鷹狼衛清算,直接舉族流放,查沒所有的家財。」
那紫袍老者搖了搖頭。
他並非是危言聳聽。
就在冀州,因為私藏家私,被流放至最北端北疆行省的世家豪強不下二十餘家。
甚至於其中有幾家後續被遷移到安北都護府的境內,被流放至國家的最北端——極寒之地!
甄氏獻出了所有的財富和田地,加上其三寸不爛之舌,這才獲取了官商的身份,得以苟延殘喘。
「多留下一些的私產的唯一辦法,就是立功。」
「關於立功……相信不用我說也應當明白,什麼在明軍那裡算得上的立功吧。」
「諸位或多或少都在這一兩年的時間接觸過鷹狼衛,甚至還建立了聯繫。」
荀悅環顧房舍之中,沒有人的臉上出現什麼異色。
他的心中不由嘆了一口氣,形勢比人強,作為世家中人,他們其實真的沒有多少單獨作為個人活著的機會。
這一次宗族派他前來,將事情說的很清楚,不管他如何去想,都需要完成宗族的命令。
荀氏確實和鷹狼衛有所聯繫,但是這是單方面的聯繫,他們知道有人是鷹狼衛,但是沒有揭穿,也沒有主動接觸,只是鎖定了那人,等待著合適的時間去利用。
現在看來,不止他們是如此,其餘的三家也是同樣和鷹狼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天阿降臨》
另外三家和鷹狼衛的交際,到底是到達了何種程度不由讓耐人尋味。
「立功減罪,如今就是最好的機會。」
而現在,無疑就是最合適的時機。
天子御駕親征,整個漢庭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彭城之上,繡衣使者全面發動,雲集彭城,根本無暇顧及太多地方的事情。
荀悅深吸了一口氣,他突然心中感到一片冰寒,他想到一個可怕的事情。
他們四家尚且如此,漢庭之中,其他的世家豪強他們的心中到底又是作何想法,又是什麼樣的情況。
關於徐州,他聽到了一個傳言。
在明軍的檄文都還沒有到達之時,城頭之上原來的火紅色漢軍旗已經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明軍的赭黃色戰旗。
按理來說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染好旌旗,但是事情就是這麼的魔幻。
城頭變幻大王旗,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就像是早就提前準備好了黃旗一般,就等著明軍到來。
有些地方甚至還出現了「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情形,令人諷刺的是,那些迎接王師的,正是當地的世家豪強。
荀悅的身形微僵,人心如此,如何不敗?
國家的存亡在世家豪強的眼裡根本就不在第一位,而是放在了末位。
如何保存宗族,延續傳承,才是世家豪強所最為看重的事情。
秦亡漢代,亡的是大秦,而不是世家。
分開下注對於世家豪強來說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無論哪一方得勝,最終都能夠保全宗族。
分開下注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就是首鼠兩端。
荀悅長嘆了一聲,在國家大義和宗族利益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宗族,否則也不會在這裡來。
「就算是立下功勳,也需要繳納七至八成的家私,能夠留下的財產也極為有限……」
「已經夠了。」
那坐在首座的紅袍老者,語氣低沉。
「對於我等而言,錢財其實並不重要、土地其實也並不重要……」
「你應該明白,對於我們而言最為重要的是什麼……」
荀悅霍然抬頭,看向那紅袍老者。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桉。
「權力……」
那紅袍老者微微頷首。
「明庭內部實行的舉官制,由他們自己所說,乃是『應試製』。」
「在其國內各地都辦有官學,地方稅賦直接截流以為辦學之資。」
「蒙學、郡學、國學,一級接著一級,從下至上。」
「考試成績合格者上,不合格者下,不看門第,不看家世,不看背景,甚至不看品性,只看能力。」
「主動歸附和被動歸附的最大的區別,不是在於所需要繳納的家財多少。」
「而是在於受教育權和應試權。」
「受教育權和應試權?」
「不錯。」
紅袍老者,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言道。
「明庭宣講,主動歸附者擁有與其他人平等的受教育權和應試權,而被動歸附者,三代以內,不允許參加官學,也不允許參加任何形式的考試。」
「所以我說,確實也該想想之後的出路……」
「諸位心中都清楚,漢室傾覆已屬必然,心懷僥倖毫無意義。」
「而且……」
那紅袍老者目光閃爍,神色冷然。
「我仔細的審查了明庭的制度之後,我發現了其制度的一大缺陷,這對於我們而言,極為有利。」
「就算是如今上交了田產和財產,再不久之後,我們也能夠將其慢慢的拿回來。」
「我們擁有著,那些黔首小民現在並沒有擁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