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聲東擊西(2/2)
「這些我都清楚。」
劉協神色凝重,鄭重其事道。
「這……」
王允臉色微變,劉協所說的和他所想的完全一致。
如果是這樣,那麼劉協此次御駕親征看來並非是因為其年輕氣盛,而頭腦發熱做出的選擇。
「既然陛下明知如此,為何還要選擇親征,在彭城與明軍決戰?」
「誰說我要和明軍決戰?」
劉協搖了搖頭,否認道。
「嗯?」
王允微微一愣。
好像劉協也確實沒有說過是要和明軍在彭城決戰。
只是一聽到御駕親征,並且下詔召集天下兵馬齊聚彭城,就讓王允下意識的認為劉協是選定彭城作為戰場和明軍決戰,一戰定乾坤。
「司徒且坐,此次軍議便是完善彭城之戰的細節,現在太尉會為各位講解一下大概。」
王允被劉協拉著坐了下來,隨後劉協這才回到了首座。
眾人坐定,有繡衣使者將一幅巨大的堪輿圖帶進了殿內,將其懸掛在殿內眾人都能看得清楚的地方。
作為太尉的劉寵此時也站了起來,走到了堪輿圖的近側,開始了軍議。
「明軍勢大,若是正面對抗,我軍戰勝概率不足兩成……」
「因而此次作戰,其目的並非是真的為了與明軍決戰。」
「彭城之戰,只是誘餌,引誘明軍前來決戰,許安若是知曉陛下親征之事,絕對不會放過這一次良機,定然會帶領大軍向彭城進軍。」
「而我們要等的,正是彭城之戰的爆發。」
「明軍雖然士氣如虹,精兵強將眾多,但是正因為許安實行精兵政策,這一次帶來了七萬軍兵,但是被其攻占的青徐之地,共有九郡九十七邑,治下人口數以百萬計。」
「這些城邑大多新收,明軍要若是想要將其盡皆掌控,必然需要不斷分兵,要維持治安,每一城都需要留下一定的兵員。」
王允雙目微眯,打仗並非是兒戲,攻城略地之後想要迅速的恢復戰前秩序也頗為艱難,就算是主動投降,但是也無法完全放心以原先的守軍來守衛城池,否則一旦有變,這些城池頃刻之間又會重新改旗易幟。
許安用兵確實頂尖,無論是攻略并州還是涼州以及司隸、益州等地都是以雷霆萬鈞之勢收入囊中。
但是因為太平道自身的體量問題,以及性質的問題,消化這些廣闊的地盤花費的時間相當之久。
畢竟太平道是真的用刀在那些本土的豪強世家身上割肉取食,八成的家財,九成的田地,還有所有的礦場、林場,以及所有的特權,這如何不讓他們心痛,難以接受。
青徐兩地的世家豪強還有城邑之所以願意投降,可沒有多少真的是想要加入太平道,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明軍勢大迫不得已才選擇投降。
許安這一次一改往常,接連攻占青徐兩州,目的就是為了攻占淮水,不想給漢庭南遷的機會。
因此若是許安不分兵放手,此時後方的守備必定空虛,而若是許安分兵防守,那麼前線的兵力必然不足。
無論是何種情況,漢庭都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此戰,其目的是在於收復淮水一線的城邑。」
「我軍進駐彭城之後,主要以防守為主,一旦明軍上鉤與我軍交戰,淮水水師立即東進,全力奪回淮水中下游控制權。」
王允心中微動,在這個時候,最正確的行為,確實是立即調動處於淮水其餘各地的水師以及陸軍找尋機會,重新奪回淮水的控制權。
江淮平原支流密布,利於水軍巡邏和相互支援,利用密布的水道可以遲緩明軍的進攻,再輔以游兵騷擾,堅城固守。
明國海軍進入淮河的戰艦極為有限,因為其大部分的海船都是尖底戰船,容易擱淺,加上如今還是冬季。
淮水和黃河不同,流量大於黃河,而且也沒有封凍期,但就算如此在冬季,淮水的水位仍然會下降許多。
能夠從海上進入淮水之中的明軍戰船仍然較少,而明軍的戰船設計之初便是為了在海上作戰,所有的形制都是福船和軟帆船。
這些戰船的戰鬥力自然是沒有漢軍在淮水之上部署的淮水水師,在江河湖泊之上,沒有火炮火器的時代,樓船這些內河戰船的戰鬥力還是要強於福船。
「荊襄水師也被詔令向東,他們將會經由大江開赴淮水,一路直達壽春周邊,在此處構建防線。」
淮河防線的核心重鎮是壽縣和合肥。
歷史上,東吳意圖拿下漢魏控制的合肥,將防線推至淮河一線,發動了五次大規模的進攻戰役。
而南宋因為守住了合肥,使當時強盛無比的蒙元遲遲不能度過淮水,擊破南宋,直到另一處重鎮襄陽的陷落,才使得蒙元擊破固守南宋。
淮河和長江其實雖然水系不同,但是實際上卻是有水道將其相互連接在一起。
之所以說守江必守淮,這便是最為主要的原因。
長江的水師可以通過這些河道源源不斷的將補給、軍卒運送到淮水附近。
南北朝時期,南朝可以利用淮河和泗水等體系,形成便利的水上交通線,運送糧草、補給,持久作戰。
一過淮水,便從平緩的地帶進入丘陵地帶,同時密布的水網,也將會極大的限制北方的騎兵。
只要把守住幾處重要的據點,便可形成勾連之勢,如果進攻軍隊選擇對兩淮地區的據點逐個擊破,必然會陷入消耗戰中。
密布的水網以及水師的騷擾,會使得苦不堪言,漫長的補給線,不安全的水道,都將使得敵軍的後勤成本大幅度的增加。
而如果繞過淮水沿線的據點,攻入揚州州內,則必然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
「陛下可是已經決定準備退守淮南,遷都歷陽?」
劉協神色微暗,壓低了一些聲音。
「青徐已失,兗州被三面合圍已不可守,就算不放棄,遲早也要落入明軍之手,只會是造成更多的損失,不如主動放棄,尚且可以保存部分兵力。」
「兗、豫兩州我已經安排繡衣使者和官吏轉移百姓往南。」
兗、豫兩州註定要放棄,這些百姓人口都是財富,自然也不會留下,甚至那些城邑,劉協都準備全部燒掉,能帶走的全部都帶走,不能帶走的就全部燒掉。
給明廷留下一地的爛攤子,可以拖慢明軍的速度,爭取更多的時間。
「如今最好的局面,只有退守南方了……」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但是有些時候就算是百般的不願,也沒有辦法不低頭,這就是現實的情況。
殿內眾人皆是沉默不語,限制最好的局面就是能夠順利退回南方,暫時偏居一隅,保留下微小的火種。
說實話,所有人都清楚前景昏暗。
坐擁青徐之時尚且失敗,現在實力大損退守淮南,又能夠堅持多久?
但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盡力而為……
軍議仍然在繼續。
其實有一件劉協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就算是這一看似成功率極大的聲東擊西方略,劉協心中都沒有多少成功的底氣,他很清楚差距的所在。
這一戰如果攻略淮水失敗,那麼一切就將終結,半分的機會都沒有。
作為天子,他要選擇自己的死法。
商紂王在鹿台自焚而死,周赧王獻城跪地得以終老,秦子嬰投降被項羽所殺。
他不想和這些歷朝的末代帝王是一樣的死法。
如果要死,他選擇像個大丈夫一樣,戰死在沙場之上。
國君死社稷,大夫死眾,士死制。
為社稷而死。
這。
才是天子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