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前進!(1/2)
「飛熊軍……」
玄黑色旌旗之上的飛熊在千里鏡中彷佛近在咫尺。
許安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飛熊軍無愧是西涼軍中的最為精銳的部曲,只是看上一眼,便知其絕對能步入當世強兵一流。
但是一場戰役的勝負,很難靠著一支強軍來改變。
許安面色肅然,取下了木桶之中唯一一隻火紅色的令旗。
……
「舉槍!」
王起舉起雁翎刀,怒聲呼喝道,伴隨著他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代表著防備衝擊的哨音。
哨音悽厲尖銳無比,狠狠的刺痛著黃巾軍武卒們的耳膜。
但是所有的黃巾軍武卒,都沒有一個去管耳膜的疼痛,他們沒有左顧右盼,沒有交頭接耳,他們的目光都看著一個地方前方!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兵刃,將槍尖置於身前,肩靠著肩,臂貼著臂,和他們的同道緊緊的站立在一起。
粗重的呼吸聲在黃巾軍武卒的軍陣之中迴響著。
「隆隆隆」
沉悶的轟鳴聲自前方傳來,隱隱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聲音和悽厲的哀嚎之聲。
那些董卓軍的潰兵本來是向西逃跑,向著西面逃竄,但是他們如今卻又沖了回來,向著黃巾軍武卒列陣的東方直衝而來。
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都帶著驚恐,帶著無盡絕望……
一股寒氣從王起的腳底升起,一路經過腿腳、腰腹、胸腔直貫頭頂。
能讓是失去了理智,只想要逃命的潰兵調轉方向的原因很多時候只有一個他們遇到了更為恐怖的存在。
「隆隆隆」
陳伍站在前陣,跟隨著軍陣中的一眾武卒誦念著經文,極力的平復著心中的情緒。
他看到了原本向西逃竄的潰兵直衝而來,緊接著那隆隆的震動聲更為響亮。
陳伍感覺到身體所站立的原野仿佛都在搖動一般,頗有幾分站立不穩的錯覺。
「舉槍!」
陳伍眼眸微凜,他身經百戰,他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了什麼。
他們即將面臨重騎兵的沖陣!
漳水一役之時,他曾經見識過過重騎的衝鋒。
漢軍的重騎兵踏碎了一個又一個的軍陣,不費吹灰之力,漳水一役,黃巾軍的右陣,只差一點便被蔣義渠帶領的五百漢騎所擊破。
陳伍如今都還記得當時的景象……
一隊又一隊的潰兵向著他們湧來,王起下達了格殺勿論的指令,那一天他親手斬殺了五名潰兵。
那些潰兵曾經是他的袍澤,他的同道,他們因為重騎的衝擊而崩潰,向著後方逃竄,希望能獲得一條生路。
而那些潰兵的身後,是無數火紅的旌旗……
喊殺聲、哭嚎聲、刀兵碰撞的金戈聲無一不刺激著眾人的神經。
在那些人馬皆披掛著重甲的怪物之下,所有的軍陣都無一例外支離破碎,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倖免,沒有任何人能夠存活……
最後那支漢軍的重騎並沒有向著他們直衝而來,而是在還沒有抵達他們軍陣之前,便緩緩調轉了方向,向著右側繼續衝殺而去。
但是今天,似乎好運已經離他們遠去,這一次他們即將面臨重騎的衝鋒,這一切都與漳水那一戰一般。
不斷湧來的潰兵,那沉悶的轟鳴聲,還有那彷佛無邊無際一般的旌旗。
只是那旌旗的顏色從赤紅之色化作了玄墨。
「弩上弦!」
「咻」
悽厲的哨音傳遍了整個黃巾軍武卒的軍陣。
王起面色猙獰,惡狠狠的將手中的雁翎刀貫在地上,從一旁親衛的手中接過了一桿長槍。
「舉弩!!」
黃巾軍武卒的軍陣之中,一眾手持著弩機的武卒盡皆是舉起了手中的弩機。
弩機上弦的聲音不絕於耳,一支又一支的羽箭被搭上了弩機。
黃巾軍武卒防禦衝擊的軍陣也在這一刻正式重新列陣完畢。
塔盾兵排在最前列,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皆是長槍兵,銳利的長槍從塔盾之後高高豎起,猶如森林之中的豪豬一般在遇到敵人張開了尖刺。
弩兵本來也配備著長槍,但是因為之前的反突擊,很多長槍因為貫入敵軍的身軀而被棄置,弩兵們將自己長槍遞給了自己站在前方的袍澤。
黃巾軍武卒之中如今攜帶弩機的軍卒達到了五成,但是他們也並不缺乏近戰的本能,他們只是攜帶了弩機,並不代表他們近戰孱弱,他們身上的盔甲和攜帶的武器和其他普通的武卒都相差無幾。
「嗚」
一聲渾厚的號角聲劃破了暗沉的天空。
「隆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亮,大地在鐵蹄之下哀鳴,顫動。
董卓麾下最為精銳的重甲騎兵也在這一刻,露出了他恐怖的面目。
比起當初那聲勢如虹,侵略如火的漢軍重騎,飛熊軍卻是更為陰沉,他們全身都隱藏於玄黑色的甲冑之下,手中的騎槍平舉,槍尖超前,猶如從九幽爬到了人間的騎士。
他們的身上,侵染著的是死亡的氣息……
呼喊聲、嘶鳴聲、盔甲在上下浮動之時發出的碰撞之聲,旌旗的獵獵作響之聲,霎時間交織成了一片,匯成了一首死亡的樂章。
但是這所有的一切聲音,包括黃巾軍武卒陣中所響起的銳響聲,都被同一種聲音所壓倒。
「轟隆隆」
那是成百上千匹戰馬同時踏地的聲音,那是配備著馬蹄鐵的戰馬狠狠踩踏在草地之上的聲音。
隆隆的馬蹄聲壓倒了黃巾軍武卒陣中的銳響,包裹著馬蹄鐵的鐵蹄狠狠的踐踏在草地之上,濺起的碎草裹挾著塵土隨風而動,向著黃巾軍武卒的軍陣狂暴的席捲而去。
「放!!!」
王起目眥欲裂,聲嘶力竭的大吼。
此時黃巾軍武卒的陣前已是一片豁然開朗,董卓軍的潰兵在此時已經是消散一空,映入眼帘的,是人馬俱披重甲的重甲騎兵!
無數的玄黑色的旌旗高高豎起,那玄黑的旌旗和旌旗之下的騎軍映入了王起的眼眸之中,匯聚成了一片玄墨色的海洋。
玄衣玄甲玄旌旗,入目之處,儘是墨黑之色,裹挾著的儘是死氣。
黃巾軍的陣中弩機被激發的聲音應聲響起,破空聲從一眾列陣而立的黃巾軍武卒頭頂響起。
無數弩箭向著前方直衝而來的飛熊軍激射而去。
大量的弩箭同時被射入飛熊軍的騎陣之中,但是卻沒有起到與平時一樣的作用。
那些騎士身上的盔甲給他們提高的很好的保護,而且他們座下的戰馬也都披掛著馬鎧,雖然並非是全身馬鎧,也有縫隙,但是這也已經是足夠了。
黃巾軍武卒弩機齊發,攝入飛熊軍的騎陣之中,只是造成了十數名騎士的傷亡。
那些騎士之所以傷亡更多是因為運氣不好,弩箭透過甲冑的縫隙射入了戰馬的軀體之中,導致了戰馬失蹄,還有數人是因為沒有及時低頭,被弩箭射中了面門栽落下馬。
如此有限的殺傷,根本沒有辦法阻擋飛熊軍的進攻,衝擊似乎已經是無可避免……
無論是木哨的銳響聲,還是旌旗在風中的響動的獵獵聲,都被淹沒在了在那巨大無比的轟鳴聲中。
但是在那轟隆聲就算再如何巨大,再如何響亮,都無法徹底掩蓋黃巾軍武卒的軍陣之中發出的誦經聲!
「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亂,則可長久矣……」
陳伍緊握著手中的長槍,他跟隨著軍陣之中的符祝誦念著經文,目光堅定的望著前方。
死亡並不可怕,起碼現在他已經不再畏懼死亡。
陳伍知道當他死後,太平道也不會忘記他的家人,他的家人將會得到最好的待遇,他的孩子能夠進入蒙學免費休息,他的家人也能夠得到撫恤,得到稅收的減免……
大賢良師一定能贏得這一場戰役的勝利,將黃天的德威布向關中之地。
如果不是許安,或許他已經和他的家人都死在了太行山的那個寒冷無比的冬天。
是許安將他們從絕望的深淵拉起,帶著他們走出了太行山,帶著他們歷盡萬難,翻山越嶺,讓黃天之世降臨於這個令人痛苦的人世。
終於不需要再忍飢挨餓,不需要在擔驚受怕,不需要再卑躬屈膝。
「值得嗎?」
陳伍想起了中平四年時,那個名為鷹狼衛千戶的沈安問過他的那些話。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回答一定比當初更為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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