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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羌管悠悠霜滿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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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滔滔,水聲響亮。

樊稠的心也隨著江河的水流向著遠方漂流而去。

五月的關中,天氣已經開始慢慢變暖,但是就算是身處於大帳之中,樊稠的身上仍然是一片冰冷,那份冰冷一路深入骨髓之中。

華陰一敗,黃巾軍那猶如疾風浪濤一般的攻勢,深深的銘刻在了他的腦海之中,難以忘卻。

前路迷茫,十面埋伏,生路已然斷絕。

臨晉城的城牆之上飄揚的黃巾軍土黃色的旌旗,長安城也不能返回,歸路已經斷絕。

華陰一敗,董卓、李儒身死,只有他和徐榮兩人領著數千殘兵敗將逃出了生天,但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東西南北皆被黃巾軍所占。

而現在黃巾軍的追兵也追了上來,將芮[ruì]鄉四面合圍。

帳外隱隱有哀嚎聲傳來,那是受傷的軍兵哀鳴,傷痛折磨著他們的身軀,折磨著他們的神經,讓他疼痛難忍。

樊稠神色哀傷,手持著酒觴,一杯接著一杯往喉嚨之中灌著酒水。

徐榮面色陰沉,據案盤坐,雙手撐在案桌之上,垂頭不語。

「數十年沉浮,猶如幻夢一般,哈哈哈哈哈……」

樊稠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來,癲狂的笑了起來。

黃巾軍圍而不攻,他們被困死在了芮鄉之中,糧草斷絕,只剩下了兩日的口糧,黃巾軍就算不進攻,馬上他們也將陷入奔潰。

「太平道?太平道?太平道!想不到,我們最後居然是輸在這裡,輸在了太平道的手上,呵呵呵……」

樊稠一腳踢翻了案桌上的酒罈,酒精起了作用,讓樊稠難以站穩,思緒也開始變得混亂了起來。

樊稠並不認為許安會寬恕他們,會接受他們這群敗兵,他清楚的記得他們所犯下罪惡。

洛陽的丘虛和百里的赤地,都是他們西涼軍的傑作。

那些世家豪強是什麼樣的下場,並非是什麼秘密,太平道對於那些世家豪強,所定的最嚴重的刑法乃是族誅!

罪行輕微一些的也免不了受到流放和勞改,抄沒家產的懲罰。

徐榮仰頭長嘆了一聲,默然無言,縱使他胸中有韜略無數,但是面對著壓倒性的力量,他又如何能挽天傾?

樊稠推開了大帳的帳簾踉踉蹌蹌的走出了大帳,入目之處,儘是面帶著悲色的軍卒。

就在這時,漆黑的夜空之中忽然飄來了隱隱約約的歌聲,那歌聲雖然微弱,但是卻清楚的傳入了樊稠的耳中。

樊稠神色微動,眼眸之中浮現出了回憶。

還坐在大帳之中徐榮驟然聽到歌聲感覺有些奇怪,那似乎是一首民謠。

伴隨著歌謠一起飄入營地之中的,還有一種音色蕭瑟、空靈的樂器。

黑暗之中,樊稠耳畔的歌聲逐漸變的大了起來,之前的歌聲是大營的外圍傳來,而這時的歌聲卻是從營地之中響起。

徐榮站起了身來,看向帳外。

他明白了為什麼他會對這首歌感到極為熟悉,他記起了這首歌的來歷。

這首歌是涼州的民歌,涼州軍中有很多人都會唱這首歌。

徐榮是幽州玄菟郡人,他雖然不是涼州人,但是他久在涼州軍中,對於這首歌也有一些印象。

而那怪異的樂聲,正是羌管的聲音。

營地之中,不知是誰先跟著吟唱了起來,很快歌聲越來越大,更多的涼州兵也加入了吟唱的行列。

芮鄉大營之中,無數的涼州兵緩緩的站起了身來,他們面對著營牆的方向,吟唱著起了那熟悉的歌謠。

片刻之後,整個芮鄉大營便已經完全被哀傷、悽怨的歌謠聲所充斥。

想到征戰在外,今生今世也許再無法活著回到故鄉,一眾涼州軍的軍卒皆是不禁潸然淚下。

「涼州兵已經盡皆歸降於黃巾軍了嗎?」

樊稠搖搖晃晃的向前走去,他營帳外的歌謠聲越來越大,這不正是證明了有大量的涼州兵投降於太平道了嗎。

營地中的歌聲越來越大,慢慢的化作了嗚咽,帶上了哭腔。

徐榮掀開了帳簾,此時的樊稠已是淚流滿面。

徐榮環顧四周,發現一眾涼州兵皆是潸然淚下,悲痛不已。

軍心已喪,再無戰意。

但是徐榮此時心中的鬱結卻是一掃而空,他知道,他們能夠活下來了。

昔日項羽困守垓下做困獸之鬥,四面響起楚歌,軍無戰心,將無戰意,項羽只能拋棄大軍帶領精騎逃跑,最終敗於烏江,自刎而死。

現在的情況和當時的情況相差不多。

那個時候的項羽在垓下還有不少的兵力,而且項羽曾經有過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的戰役。

巨鹿大戰,項羽破釜沉舟,以五萬楚兵大破四十萬秦軍。

連戰九陣,章邯引兵退卻,秦將蘇角被陣斬。

四面楚歌之計,正是為了讓項羽麾下的部曲徹底土崩瓦解,而施展的計謀。

但是現如今,黃巾軍占據了絕對的優勢,董卓被殺,四面合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已經將他們逼到了絕路,他們麾下的軍兵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戰意,黃巾軍只需要一次衝鋒,便可以將芮鄉的八千涼州兵全部斬殺殆盡,將他們的人頭懸於旌旗之上。

但是許安並沒有,而是先讓歸降的涼州兵唱起了涼州的民謠,以此瓦解涼州兵最後抵抗的意志。

婉轉哀傷的歌聲之中隱隱夾雜著喧譁之聲,徐榮循聲望去,只見一隊軍兵正想著他們的方向緩緩走來。

火光搖曳,北風漸急。

火光之下,一條土黃色的頭巾率先映入了徐榮的眼眸之中。

徐榮雙目微眯,站立於原地,直視著來人。

那戴著黃巾的來人也在火光之中露出了面目。

「涼州一別,許久不見了。」

來人淡然一笑,雙手抱拳,朗聲言道。

樊稠看著眼前的來人,有些詫異,他覺得熟悉,但是卻是因為記憶久遠的緣故不知道其姓名,一時間也記不起來人到底誰。

只是當來人說話之時,樊稠身軀猛然一震,曾經的記憶從他的腦海之中如同潮水一般湧出。

「壽成?」

樊稠站直了身軀,看著眼前的來人,有些難以置信。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馬騰馬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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