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神上使(1/2)
軍議一直持續到了黃昏,許攸將眾人的任務都分配了下去後,諸將才慢慢退出了房舍。
到最後房舍中的人,只剩下了許安還有閻忠和許攸三人。
「軍師。」許安微微皺眉,問道,「如今軍中的存糧,還能供應大軍作戰多少時日?」
聽到許安問話,許攸也是偏頭看向閻忠。
許攸剛加入了黃巾軍中不久,黃巾軍的大部分細節,民政之事他都不了解,也沒有權力去了解。
諸如兵備、後勤此類,在軍中皆是由閻忠主管,而許攸更多的是負責定策,謀劃。
至於作戰指揮,則是許安為主、閻忠為副,其餘諸將也有少許的便宜行事之權,許攸暫時也無法管轄臨陣作戰之事。
畢竟雖然許攸在後世稱得上一等一的謀士,但是現在的許攸不過才剛剛投靠黃巾軍,暫時只有襲取居庸關之功,許安自然也不能直接給許攸委以重任。
而且現在的許攸確實有些太年輕了些。
如果許攸早就有官渡之戰時的經驗,或許廢帝一事,真的有可能會讓許攸謀劃成功。
「我軍得到了上谷烏桓部、匈奴部的牛羊援助,如今屯於太行山中的軍糧,足以支撐我軍半年用度。」
閻忠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許安的問題,他主管後勤,這些一般的問題,他根本無需回憶,早就是銘記於心,此刻許安問及,立馬便回答了出來。
「半年用度……」
許安盤腿坐著,雙手撐在膝蓋上,面色露思索之色。
閻忠所說的半年用度,指的是供應井陘關,兩萬八千餘人,還有後續馬上要趕到的四千餘名烏桓突騎,一共三萬兩千人的錢糧用度。
閻忠看到許安面色轉變,也猜出了許安問他可以支撐用度的錢糧,可能是在擔心接回四州黃巾後,沒有辦法供養那麼多的人口。
「代郡、上谷郡兩地的部分豪強世家已經被鷹狼衛清剿,查獲的錢糧,除必備和發展所需外,已經全部解送往晉陽城。」
「如今整個并州的存糧頗為豐足,如果四州黃巾從青州進入并州境內,只要人口不超過百萬,依靠我并州的存糧,完全可以供養到春耕之時。」
「傅祁已經在開始命人開墾荒地,而且現在也已經到了上黨郡,在上黨郡中開始積蓄糧食,關於遷移民眾的計劃,到現在應該都制訂好了,過幾日就能送到明公手中。」
許安點了點頭,之前的河東郡因為駐紮在河東郡南部的於夫羅襲擾,所以他將絳邑一帶的民眾向北遷移,傅祁是親自南下督辦了此事。
河東郡的遷移,死在遷移路上的,只有寥寥數人,其餘人都安然抵達了安置地點。
這雖然跟遷移距離較短有關,但是黃巾軍的處置也是十分妥當,一路上不僅有兵丁護送,嚴防賊匪劫掠,還有精通醫術的符祝隨隊及時解決一些疾病。
每一處隊伍之中都有鷹狼衛的緹騎,他們是被派遣到遷移隊伍中維護治安,正是因為多方的協同,才讓遷移的隊伍顯得井然有序。
而有了這一次的遷移經驗,傅祁在收到將有大量的黃巾軍從太行山進入上黨郡的消息後,也是立即從太原郡趕到了上黨郡,準備迎接著一些移民。
許安有些憂心仲仲的看了一眼東方,越臨近出兵的時間,他就越發的不安和緊張。
從青州到并州,這一路註定是由無數的屍骨的堆積而成的死亡之路。
許安已經可以預見到了,這一路上將有無數人會死去,倒在路上。
而這一次也是決定著黃巾軍,決定著太平道未來的一場豪賭,一場幾乎壓上了許安所有籌碼的豪賭。
這也是群雄並起之前,許安最後能把握的住的機會,一個解決并州地廣人稀,并州根基薄弱的良機。
「我們都知道,從青州到并州,這一路上註定會堆積著無數的屍骨,這是不可避免的……」
閻忠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
縱使是再多的籌劃,也沒有辦法使得四州的太平道信徒,全部都安然轉移到并州,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但是到并州來,有我們的接引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閻忠沒有繼續說下去,實際上,四州的情況如果不是因為鷹衛極力壓制,早已經是演變成了燎原之火。
漢廷所徵募的,各式各樣的苛捐雜稅,已經是將四州眾多的百姓逼上了絕路,賣身為奴者,破產失地者比比皆是。
甚至再過一段時間,就算太平道不發動起義,那些走投無路的農民,也要揭竿而起。
太平道的起義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漢廷打擊太平道數年,四州太平道的信徒其實並不多。
現在的青、兗、徐、豫四州,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一般,只需要一點火星,一個契機,就將會被徹底的引爆。
如果許安不接引四州的黃巾還有其餘的義軍,那麼他們必然會如同歷史上一般,在漢軍凌厲的攻勢下,走向失敗,走上滅亡。
「我明白的。」
許安沙啞著聲音,他並沒有遲疑,也沒有對自己所做的決定而後悔,他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如今這個情況最好的選擇,無論是對黃巾軍,還是對於普通的民眾,都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許安是真正的起於微末,他親眼見到了那赤地千里,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冀州,見到了這個時代最底層的人民到底是如何的境地。
就算是一切順利,死在那從青州到并州的路途上人,恐怕也是以十萬為單位來計算。
這些人他們並非只是數據,他們全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一直都明白,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這次做出的選擇。」
許安的眼眸逐漸的變得清明了起來。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正如我所說,最終的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許安緊緊的握著拳頭,面色肅穆,鄭重其事的言道,他最後的話,既是說給許攸和閻忠,也未嘗不是說給自己。
許攸看著許安卻是微微有些發愣,從在許安的幕下任職以來,他很少看到許安臉上出現猶豫、擔憂的神色,似乎一切都是智珠在握,只是這一次,他卻在許安的臉上看到了擔憂的神色。
而讓許安出現這樣的神情,卻並非因為擔憂成敗,而是因為那些將要死在路途上的民眾。
王芬任職冀州刺史期間,收納流民,安撫叛亂,治軍理政,也算是施行仁政,修生養息,曾也是被稱為,能以家財救濟世人的名士。
但是如王芬之類的官員,他們關心的民,並非是那些處於下層的民眾,他們所關心的民,是士民。
勤政愛民,勤政愛民。
勤的是王政,卻不是勤的民政,愛的是那士民,卻並不是愛那普通小民。
在許攸看來那些普通的民眾,不識禮數,不識文字,粗鄙不堪,也是不值得重視。
那些下層民眾的用處,也不過是提供兵員,提供稅賦的工具罷了。
就在這時許安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皺了皺眉頭,出言道。
「如今我軍各部已經安置妥當,涼州、幽州兩州出兵事宜也已經安排妥當了,但是還有一處紕漏。」
閻忠有些疑惑,迅速的在腦海中思索一遍,但是這計劃是許安和他推演了幾乎無數遍,才定下的方略,而且他和許攸也進行了商議,當時也都是確認無誤了。
「之前不是已經確認無誤了嗎,還有什麼紕漏?」
許安轉過身,正對著閻忠,苦笑了一聲說道:「計劃確實無誤,但是我們卻忘記了一個地方。」
許攸神色微動,看向許安,無論是出兵的時間,還是出兵的方式,按理來說都沒有絲毫問題,但許安卻說忘了一個地方。
許安也不準備打啞謎,直接了當的點出了問題:「這個漏洞,就是我們沒有考慮四州黃巾軍的內部問題,四州的黃巾軍,並沒有一個可以足以壓服其餘人,領導起義的人。」
許安話音未落,許攸的臉色已經陰沉了下去,隨後閻忠也皺起了眉頭。
四州黃巾軍的內部問題,他們確實是忽視了。
他們之前所考慮的所有的軍略,所有的問題都是圍繞著并州黃巾軍,還有涼州、幽州兩地的援軍來考慮,卻是忘記了四州的黃巾軍。
冀州漢軍,尤其是西園的禁軍威脅,也是讓許安一直將目光放在冀州境內,也忽視了四州黃巾軍內部的問題,幸好臨近關頭,許安終於是想了起來。
現在的四州黃巾軍,青、徐、兗、豫這四州由鷹衛情報司構成的信息網連結在一起,並按照許安的命令,約定了同時起義的時間,會師的地點。
但是最大的一個問題,許安卻沒有解決。
現在的四州黃巾軍並沒有一個可以帶領著他們的首領,四州黃巾起義都有領導者,每州都有渠帥,但是並沒有比渠帥再高一級的人存在。
那麼當四州黃巾軍集結之時,這就是一個極大的隱患。
沒有一個有威望,有能力能統領四州的黃巾軍,壓服其餘渠帥的一個領導人,那麼四州的黃巾軍肯定無法上下一心,甚至還有可能互相掣肘。
這並非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尤其是強敵在側,人心惶惶之時,內部的問題往往會顯露出來。
譬如若是青州的渠帥管亥作為統領,其餘三州從屬,管亥若是將青州的部曲放置於較為安全的地區,或者是其他一些小事,都有很大可能遭受非議,進而引發內部的紛爭。
閻忠緊鎖著眉頭沒有言語,四州黃巾軍人數雖然眾多,但若是沒有一個可以統合其餘各部的領導者,那麼終究是一盤散沙。
一盤散沙註定是沒有辦法能夠成功的到達并州,就算到達并州,那也毫無意義。
因為那樣的情況,四州的黃巾軍到達并州之時,必然已經不剩下多少的人了,如此興師動眾,卻只是救回了少數人,那必然是得不償失,也不能為之。
房舍中,因為許安的一席話,閻忠和許攸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閻忠神色變幻,內心看起來極為掙扎。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陷入了沉思中的許攸,又看了一眼皺著眉頭的許安,終究是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現在的冀州還沒有戒嚴,冀州對於即將到來的一切還沒有察覺。」
「繡衣使者的影響力在冀州各地暫時較輕,周旌和張燕都是冀州的豪俠,定然有他們的門路,鷹衛在冀州也不少的情報司,既然四州黃巾軍沒有一個合格的領導人,那麼我親自前往四州,統領四州黃巾,如此我軍方有勝算……」╭Д灬ωωω.ωёňχǔё1②.coм
許安霍然抬頭,眼神陡然一厲,面色一下子陰沉了下去,當即否決了閻忠的提議:「絕對不行!」
許安陡然發怒,卻是閻忠和許攸兩人心中俱是一驚。
「肯定還有其他的辦法,雖然軍師身體還算健康,但畢竟已經是天命之年,如何能承受的住這東躲西藏,一路的奔波,萬一……」
許安頓了一頓,終究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今年是中平五年,公元188年,閻忠已經快到五十五歲了,這個時代閻忠絕對已經是算的上高齡了。
而歷史上的閻忠,就是今年去世的……
在涼州閻忠被韓遂、馬騰脅迫為叛軍首領,因為不肯助紂為虐,憤然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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