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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甲光向日金麟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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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音不絕,縱使那轟隆的雷聲亦無法掩蓋那誦經之聲。

三千名衛山營的軍卒虔誠的誦念著經文,三千道的各不相同的聲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好似蒼穹之上有神祗在低語一般。

那經文似乎蘊含著某一種魔力一般,隨著誦經聲的響起,讓那些原本失去了所有戰意的黃巾軍軍卒心中的火焰再度燃燒了起來。

那些原本倉皇而逃,在冀州軍的進攻之下土崩瓦解的黃巾軍軍兵,在沒有任何將校的指揮之下,竟然奇蹟般的重新集結了起來。

他們排列出來的軍陣雖然凌亂,雖然歪斜,雖然粗陋不堪,但是他們

誦經的聲音,影響的不僅僅是一眾黃巾軍軍卒,還有緩緩壓來的冀州軍軍卒。

大音希聲。

聽之不聞名曰希,不可得聞之音也。

有聲則有分,有分則不宮而商矣。

分則不能統眾,故有聲者非大音也。

鼓聲、號聲、喊殺聲等等戰場之上的聲音,除了有號令的作用之外,還有的便是助長聲威。

夫戰,勇氣也。

兩軍交戰,比的是將校的指揮,比的是軍隊的武備,比的是軍卒的素質,但是更多的比的還是軍隊的士氣。

汪振環顧四下,天雷滾滾,道音繞樑。

冀州軍的軍兵離他們不過區區五十步。

「放!」

兩軍的陣中,大量的弩機被激發,大量的弓弦被拉開,向著對方的軍陣之中激射而出。

就在兩軍箭雨飛掠而起之時,整個世界陡然之間一亮,數道閃電划過長空。

隨后蒼穹之上,無數驚雷在同一時刻炸響。

「此場風雨雷電,乃是黃天神威!」

汪振目光熾熱,再無懼意,他面色赤紅,高舉著右手,聲嘶力竭。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順天從正,以樂太平!」

「舉盾!!!」

「挺槍!!!」

「讓天下萬眾都見識一下,我黃天之軍威!」

汪振的聲音洪亮,那自蒼穹之上傳來的雷聲並沒有掩蓋他的聲音。

話音剛落,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便已經是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伴隨著雷聲向著前方冀州軍的軍陣猶如排山倒海的巨浪一般席捲而去。

「萬勝!」

「隆隆隆隆隆————」

「嘩————」

暴雨傾盆,雨水如柱,驟然從蒼穹之上向下傾瀉落地。

天色依然昏暗,但是在一眾冀州兵的視野之中,那三千名橫在官道之上的黃巾軍頭上的黃布卻是猶如鍍上了一層金光一般。

縱然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頭上的黃巾,但是卻並沒有能使其的顏色變得黯淡,反而是讓他們頭頂的黃巾更為奪目。

「隆隆隆隆隆————」

蒼穹之上,雷聲未絕。

「咚!咚!咚!」

蒼穹之下,鼓聲不斷。

「不惜一切代價,擊潰這隊蛾賊,不要給他們重新振作的機會!」

大雨如柱,田豐挺立在雨中,目光冷然,雨水順著他頭盔的盔沿流淌而下,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他的戰袍,但是這一切都沒有讓田豐心中生出半點退縮之意。

「傳令後勤,讓他們準備熱湯,乾淨的衣物,加快紮營速度……」

田豐快速的下達著命令,這一場風雨,襲擊的不僅僅是泰山黃巾軍,還有他們。

軍卒搏殺之時熱血上涌,冰冷的雨水澆在其身上,退下戰鬥之後若沒有完全的準備,那麼恐怕明天軍營之中將會病倒一片,到時候別說追擊了,就是保全病倒的軍卒都是一個問題。

所以田豐立即是下達了命令,命令其餘的軍卒避雨,只留下了需要動用的軍兵。

冀州軍在田豐的指揮之下,很早便紮下了簡陋的軍營,風雨即將襲來早有徵兆,田豐自然也是做出了準備。

大雨讓所有的弓弩都失去原本的準頭,也讓那些弓弩幾乎快要成為了無用之物。

冒著大雨弓弩確實能射擊,但是弓弦在雨水的作用之下,卻是根本沒有辦法使用過多的次數,被雨水侵泡過的弓弦在戰後直接就會報廢。

但是現在沒有人吝嗇和愛惜他們的手中的弓弩,包括一貫視武備甚至比命都重要的黃巾軍在內,所有人都沒有在乎弓弩的使用壽命,他們只是不斷的射擊,不斷的向著對方發射出箭矢,想要徹底的壓倒對方,將對方所有人全部都趕盡殺絕。

汪振沒有去避雨,也沒有下達讓其他人避雨的命令。

他們所有的人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官道之上,冀州軍的軍兵在一聲又一聲的鼓聲和雷聲之中,不斷的向著黃巾軍組成的軍陣衝鋒而去。

黃巾軍衛山營的軍兵排列著緊密的軍陣,依託著官道之上建立的簡陋據點頑強的抵抗著冀州軍的進攻。

寸步不讓,寸土必爭。

血水、雨水混雜了一起流淌於地。

地面幾乎被鮮血所染紅,呼吸之間,滿是濃烈的血腥味。

大雨不停,戰鼓不絕。

冀州軍的軍卒瘋狂的向著泰山黃巾軍發起著進攻,一遍又一遍,然後卻始終無法將橫在官道之上的那三千黃巾軍擊潰。

「威武!」

成百上千的冀州軍以排山倒海之勢再度襲來。

冀州軍的攻勢猶如潮水一般,一浪接著一浪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汪振站在前陣之中,他本來被一眾親衛所環衛,但是他那高大的旌旗成為了冀州軍的重點。

在冀州軍連綿不絕的攻勢之下,原本擋在汪振身前的軍陣早已經是被擊潰,而汪振身旁的親衛死傷慘重。

「千戶,冀州軍勢大,不如暫時避其鋒芒,後撤些許,調集軍兵圍殺,再奪回陣地?!」

一名黃巾軍的軍司馬拉住了汪振的手臂,不讓汪振再衝上前去。

現在的情況危機萬分,汪振都已經是需要提刀上陣,親冒矢石。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汪振轉頭怒目而視,呵斥道。

「黃天的使者,豈有貪生畏死者?!!」

「千戶身為主將,親冒矢石,若是殞命,我軍眾皆散,何人替代千戶之位,指揮軍眾作戰?!請千戶後撤三十步,於中軍之位指揮軍眾!」

那黃巾軍的軍司馬焦急萬分,高聲請求道。

「混戰至此,風雨如此之大,何來指揮一說?!」

汪振稍微後退了些許,但是他並沒有向後繼續再退避。

「指揮之事,我已經交給了衛山營的營官。」

「我的職責,就是鎮守此處!」

「你看看這四周,你忘記了當初他們的選擇嗎?你覺得若是我真的戰死在此處,將旗倒下,軍眾真的會皆散嗎?」

雨水從汪振的衣袍之上滴落而下,汪振暢快的大笑道。

那黃巾軍的軍司馬環顧四周,眼前是無數搖動的土黃色旌旗,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的肅穆,所有人的眼神之中都無比的堅定。

這樣的軍隊如何會崩潰?

留下來,作為殿後之軍不是被迫,而是所有人表決的結果。

和盧盛分別的那一日官道之上,汪振策馬揚鞭,怒聲疾呼。

讓一眾衛山營的軍兵做出選擇,願意跟隨他留下為大軍殿後者袒露左臂,不願意跟隨著他留下殿後者袒露右臂。

三千衛山營的軍兵豪不猶豫,盡皆是袒露左臂。

戰鼓聲如雷,冀州軍再度向前湧來。

「死!」

一名漢軍屯長挺身出陣。

一柄環首刀斬破了雨幕,伴隨著厲喝猛然向著汪振劈砍而來。

汪振冷哼一聲,眼神陡然一厲,沉肩塌腰一氣呵成,猛然向著那漢軍屯長撞擊而去。

那漢軍屯長根本沒有想到汪振竟然直接衝撞而來,全然不怕被環首刀斬中。

「鐺!」

但聽一聲金戈撞擊之聲,那漢軍屯長手中的環首刀斬擊在汪振的身上,但是卻並沒有能夠破甲,只是砍斷了幾根札甲上綁紮的繩帶。

但是一切都止於此,那漢軍屯長被汪振撞倒在地,只感覺被一匹重錘猛地一下擊中了胸口,當時便失去了知覺。

隨後兩桿長槍迅速的伸出,立時便終結了他的性命。

「嘭!嘭!嘭!」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突然從右側傳來,汪振本能的感覺不對,心中警聲大作,他下意識的一低頭,一柄大戟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他的頭頂猛然揮砍而過。

汪振定睛一看,瞳孔不由的放大了些許。

一名身穿著重甲,正舉著一桿玄鐵大戟的軍侯打扮的冀州軍將校正向著他猛然劈來。

汪振身旁的兩名親衛想要阻攔,但是那軍校鐵戟大開大合,只是一盪,便將兩名親衛當場格殺。

而後大戟仍有餘勢,被那冀州軍將再度舉起猛地砸向汪振。

汪振心頭狂跳,但是腦海卻是異常清明。

一寸短一寸險,電光石火之間,汪振的身影猶如敏捷的獵豹一樣順著長戟一掠而過。

汪振的速度快的驚人,那冀州軍軍將根本來不及收回長戟。

「噗——」

一道風聲響起。

那冀州軍軍將的身形微微一滯,原本憤怒的眼神也在霎時間變得空洞了起來。

血霧噴涌而出,那冀州軍軍將魁梧的身形轟然倒地。

汪振緩緩抬起了頭來,看向前方。

前方冀州軍的兵卒並沒有因為持續的殺伐而減少半分,反而是越來越多,無數火紅色的旌旗在風雨之中飄搖……

衛山營的軍卒缺乏武備,縱使勇氣過人,抱著必死的決心,但是還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

冀州軍的軍卒卻是越聚越多……

……

……

……

不知廝殺了多久,汪振不知道自己斬殺了多少敵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有多少道傷口。

他只感覺到視野越來越模糊,身軀越來越輕盈。

大雨早已經停止,喊殺聲也已經逐漸停止。

汪振迷茫的抬起了頭,他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但是他的眼前卻是一片鮮紅,只有些許的亮光從外界滲透而出。

汪振舉起手,用袖子拭去了眼前的污血。

他終於看清楚了四周的一切。

他的腳下,儘是屍骸。

有冀州軍的軍卒,也有黃巾軍的兵丁。

那些屍骸在他的腳下壘成了一個小丘,而他就站在小丘的正中央。

四下全是冀州軍的長槍兵,他們舉著長槍,將他圍在中央,卻沒有一人敢於上前。

汪振眼神之中的迷茫慢慢的消散,他的頭腦逐漸清晰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麾下的軍將已經稀疏陣亡,冀州軍的騎兵衝破了他們的軍陣。

他們被分割了開來,而後被冀州軍一點一點的蠶食殆盡,毫無辦法……

他們依靠著簡陋的營地,依靠著簡陋的設施,在官道之上成功擋住了兩萬餘名冀州兵的前進的道路。

滿目的瘡痍並沒有讓汪振感到難受,而是感到了暢快。

三日的時間,已經是足夠了。

足夠盧盛帶著泰山的黃巾軍通過平壽城,足夠讓他們和營州軍相匯合……

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汪振舉起了手中雁翎刀。

長風呼嘯,天邊彷佛有仙音在迴響,指引著他乘風而上。

「天地自有神寶,悉自有神有精光,隨五行為色,隨四時之氣興衰……」

汪振將雁翎刀搭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仰頭望著湛藍色的天空,喃喃道。

鮮血順著雁翎刀的刀刃緩緩滴落。

「為天地使,以成人民萬物也。夫天地陰陽之間,莫不被其德化而生焉。」

「得其意者,立可睹;不得其大要意,無門戶知。」

「能大開通用者大吉,可除天地之間、人所病苦邪惡之屬。」

「不知其大法者,神亦不可得妄空致,妄得空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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