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野火燎原(1/2)
「外頭都亂成一鍋粥了,咱們王爺不打算管管嗎?」
私語聲不斷,時不時連成串衝進景宴耳中,卻又成散了的雲一樣從另一隻耳朵出來,他的手按在胸口,衣衫之下藏著一把手術刀,是林小宴捅他的那把。
思緒停在兩個時辰前夜生香與他的對話中久久不能離開,那是一場合作,有利而無害。
「景宴對孫景晟唯首是瞻,你確定他會跟你合起伙來害人?」一張杏色軟塌放在門前,白蘭蘭坐在上頭磨指甲,雨水給她做屏風。
石板上的青苔新鮮極了。
屍隱就站在一側,手裡攥著白蘭蘭的手帕,滿心滿眼都是歡喜,好像沒看見院裡還站著一人。
夜生香一手執傘一手負在身後,雨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大概聽得出他在笑:「景宴若對孫景晟是真心,又怎會調戲他的妻子?你們中原不是有話說,朋友之妻不可欺?」
聞言白蘭蘭忽的吐出一道輕蔑笑聲,索性將手中玩意扔進小盒子裡,隨後拉了拉毯子蓋好方才回:「我是不是該誇你懂得多?」話鋒一轉她又道:「孫景晟幾日都不見人影,縱使外頭鬧翻天又能怎樣?」
「郡主稍安勿躁,他中了我的蠱毒,這幾日不露面是在調養身體。」夜生香一臉淡定的說。
白蘭蘭眉頭挑了挑:「你知道他在哪?」
夜生香笑:「這個確實不知。」
「林小宴不在府上,你也不怕毒死了他?還這樣若無其事,他若死了你的計劃可落個大空呢。」白蘭蘭冷聲說完看了一眼屍隱,見他面色微紅心中不由得一喜,開口便說:
「總之此事已經鬧大,你也不必日日來我這裡,以免引得旁人懷疑,至於孫景晟……你還是抓緊找著他的好,孔邑濃今天已經往我這兒跑了好幾趟了,她那個腦子,不像是能辦成事的人,夜長夢多,你不會不知道的。」
「您放心就是。」
雨拍打傘面的聲音越來越遠,白蘭蘭打了個哈欠,心中暗道無聊,才要和屍隱說什麼就想起一事,連忙開口:「我總覺得林小宴察覺了辭兒的端倪,你找個合適機會。」
「知道了,主人。」
夜。
雨下得漫不經心,林小宴站在昨夜待著的地方吹著三分薄涼七分冷蔑的風,心裡悵然極了,石燈里的光瘦弱無比,她抬頭除了隱約看得見的牛毛細雨以外只有一片黑。
「王妃果真來了。」孫戊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小宴心裡一驚,這人還掐著點來?頓了幾秒她方才轉身,略施一禮:「臣妾拜見皇上。」
孫戊壬只擺擺手,笑著往前走幾步一屁股就坐在滿是水的石凳上,驚得林小宴目瞪口呆,他卻兩手按在自己腿上,臉上掛著幾分尷尬:「沒想到都快入夏了還這麼涼。」
「皇上您這……」是個狠人。
林小宴欲言又止,隨後搓了搓手笑說:「您要告訴我什麼秘密?等了這麼久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了。」
「嗯……今晚沒有月亮啊。」孫戊壬仰起腦袋盯著天空說著。
又在賣關子,林小宴可煩死這樣的人了,要不是孫戊壬拿孫景晟威脅她,她才沒那個心勁兒想知道他有多少秘密。
思忖著,林小宴耐性回:「月亮一直都在,只是被雲擋住了而已。」
「那王妃說說看,鎮國王府月亮比起相府的月亮,哪個更好看些?」孫戊壬笑問。
「這個問題皇上昨晚就……」話說一半林小宴盯著孫戊壬的眼睛沒了聲音。
不對,孫戊壬昨晚問的是宮裡的月亮和鎮國王府的月亮,今晚怎麼問起相府的月亮了?
又是威脅?可今天看起來像一道選擇題。
「皇上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如果您不打算說出您的秘密我也不會怎樣的。」林小宴蹙眉說道,語氣中除了不耐煩還有很多警惕。
「瞧你,還真和往日的坊間傳聞的沒有一丁點相似之處。」孫戊壬笑呵呵的說,隨後用袖子擦了擦另一張凳子上的水,示意林小宴坐下。
林小宴心裡七上八下,對於眼前這個男人越發沒了底氣,果然皇帝和平常人是有一定差別的……
四下又是一陣打量,再三確定沒有埋伏的殺手林小宴方才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孫戊壬就道:「你不必害怕,這裡是皇宮,你要是有什麼差池,寡人那位弟弟更不會善罷甘休了。」
「……謝謝。」林小宴無言。
「明日與寡人下棋吧,黑子和白子,你選一個。」
此話一出林小宴猛然起身:「我昨晚就說了,如果您打算為您下一步的棋做準備,那便不必說與我了,我貌似也沒有很大的興趣知道。」
孫戊壬只笑:「天下人向來只對寡人的龍椅有興趣,這一點寡人心裡還是明白的。」
「所以你整日裡一副昏君模樣都是裝給林天鋒和我夫君看的?」林小宴的質問直截了當。
孫戊壬頓了一下,眸光瞬變:「你為何直呼你父親名諱?」
他這句反問顯然不是林小宴想聽到的答案,她原以為孫戊壬會覺得驚訝,沒想到他的關注點這麼奇特。又或者可以說……孫戊壬根本沒有對她隱瞞的打算。
「或許那不重要。皇上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信,怎麼敢相信我?你能留我在宮中一兩日不見得能留我一輩子,我總歸會回到鎮國王府的。」林小宴說著就往後退了一小步,隨時準備逃回房間。
誰知孫戊壬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是嘲意道:「九弟從小心思細膩,若不是他先天不足,你現在的身份應當是皇后。」
「皇上心思過於細膩,若能與親兄弟推心置腹,誰敢覬覦你的那把龍椅?」
「有些事情是女人永遠不會明白的,寡人昨夜才說你聰明,此時看來,想必是寡人看走了眼。你只需知道你夫君此次遠征歸來整個雲落都會變天。」孫戊壬摸了一把下巴故做沉思道。
林小宴心裡逐漸慌亂:「你到底想做什麼?」
「寡人自登基以來便立意清君側,對九弟歷年來的作為斟酌多時。於公,鎮國王是整個雲落國的庇護神,於私,他是寡人為數不多的親人……
故而,他的計謀故人視若無睹。皇城裡留不得他了,徽仙洲是個好去處,可他好像看不上那地界兒,你知道該怎麼做了麼?」孫戊壬一臉沉穩說道,話間雨好像又來了興致,他發間長了許多水珠。
聽著他這一席話,林小宴心中疑慮更甚,按照往日裡見著的戲碼,這明明該是一出兄恭弟謙,怎麼這兩兄弟都在扮豬吃虎?尤其是孫景晟,他居然暴露了?
眼前人表現的越坦然林小宴心裡就越緊張,二人四目相對僵持許久,孫戊壬方才打破僵局:「雨大了,去避避先。」
語畢轉身的一瞬間,他手心裡的血痕格外醒目。
等等這是……寒陀之毒的後遺症!
果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話不是白來的。
兩人踩著水噠噠的來到房檐下站著,風一吹黏在他門身上的雨水反而抱得更緊,生怕凍不著他們似的。
「你只需要勸說九弟前往徽仙洲定居便好,對你們來說,那是最好的歸宿了。」孫戊壬用手拍了拍肩上的水,說完輕瞥了一眼眼中蘊著不知什麼東西的林小宴嘆了一口氣又道:
「寡人說這麼多無非是想保全九弟,即便你們去的是雲落最貧瘠的州府,你們的身份也不會發生任何變化。天下之大,何必爭權奪勢?做個逍遙人豈不快哉?」
孫戊壬話才說完林小宴就冷聲懟了回去:「皇上說道起來卻也頭頭是道。何必爭權奪勢?如果不是您做這種無畏的心計權謀,天下豈有罵你昏君的道理?那些人又何來的機會將造反冠上正義之名?」
瞧著她挑起的眉峰,幾分尖銳在其中顯得她格外凶。
孫戊壬笑了笑:「人就是生長在腌臢泥地里的污穢東西,寡人若不這般做,從何得知那麼多人都不願效忠於我?人啊,總是自詡正義。」
話出口林小宴才拿在手中的注射器猛地僵了一瞬,很快她的嘴角就掛上一抹淡笑,手腕輕轉便將藥物注射在孫戊壬靜脈之中,對方面色變化肉眼看的一清二楚。
「你怎麼敢……」孫戊壬滿目不可思議。
「我從不自詡為正義之人,今日談論之間對您的反駁以及所有作為均是為了保護自己。」林小宴幽幽說,目光掃了一眼空空的注射器,輕呵一口氣又補了一句:
「寒陀草的林毒配上我給你注射的藥物便是劇毒,你最好收回要挾我的想法,否則我也不能保證你什麼時候會出什麼事,到那個時候江山社稷可就成鏡花水月了。」
孫戊壬的瞳孔好像都震了幾下,他整個人都瓷在那兒。
「你膽子可真大,只要寡人隨便叫喊一聲你今日都死無葬身之地,真到了那會子還用寡人要挾你?你夫君自然是逃脫不了的。」孫戊壬的語氣里還存著平穩,體內早就一陣子翻騰,更是有什麼東西要破腹而出一樣的感覺。
「我既敢做,自是想好了應對的法子,皇上興許是忘了,在除了你我之外的人腦子裡,您是中了月毒的,那本就是我信口胡謅的玩意,真出個什麼意外不都是我說了算?
倒是您要好好思量一下,到底該不該要挾我,畢竟您登基至今都沒有子嗣,按照雲落律法,只要您駕崩,您的皇位便是我夫君的。您甘心嗎?」
殺人誅心便是如此了。
孫戊壬惱得整個人都在發顫,瞧著眼前人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算計了那麼多年,沒想到被這樣一個意外出現的女人破了功?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寡人說過讓你們去徽仙洲是為了保全你們,你們執意不去的話寡人也不會逼迫。但他征戰歸來之後你們想走都走不了。」孫戊壬說。
「不止吧?皇上對我夫君的所有動作都了如指掌,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又怎會說出他回來之後雲落會變天的話?讓我猜猜看……皇上是沒打算讓他安全回來吧?
你知道林天鋒造反時他會以平亂為由篡位,所以你故意讓他去邊境征戰,為的是不被他藉此事奪權。
假裝中毒是為了促使林天鋒等人動手,皇城養著十萬多精兵沒有給我夫君分去一個,為的是殺林天鋒個措手不及,防的是我夫君突然折返。
等除掉林天鋒和他的黨羽便會用我們兩家連親一事作為藉口,或將他調遣,或使他在途中被人所害。那個時候天下所有的大權都在你手裡,還有誰能成為你的眼中釘肉中刺?」
林小宴字字如同爆竹從嘴裡蹦出來,炸的孫戊壬心煩意亂:「九弟為雲落立下這麼多汗馬功勞,寡人何至於此?」
「正因為他功高蓋主你才生了異心,林天鋒造反一事就算牽連到他也不能判他過重,否則定會讓民心不穩,所以你只能出此下策。」林小宴毫不留情的戳穿孫戊壬最後一層狡辯色。
孫戊壬氣急攻心腹中卻一陣猛疼,嗓間一股臭血湧出便兩眼一黑倒下去了。
林小宴正要長出一口氣,林光中的身影當即就讓她汗毛倒豎——
林意站在不遠處。
兩臉愕然。
「你都聽到了什麼?」林小宴冷聲問著下意識將手中注射器藏了藏,林意比她想像中要害怕自己的多,見她望過來林意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在她驚呼出口之前林小宴當即就說:「你若發出一丁點聲響仔細你的小命。」
此話一出林意瞬時捂住自己的嘴巴,林小宴老遠就能看見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低頭瞥了一眼昏死過去的孫戊壬,抬腳就往林意那邊走去,三兩步來到她面前,還沒站穩林意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瑟瑟發抖道:「我、我什麼都沒看見……不對,我什麼都沒聽見!」
林小宴俯視著她,眸中划過一絲困惑之色,怎麼在這種時候她總顯得像個拿了惡毒女配劇本的人?
「……我不會拿你怎麼樣,前提是今晚的所見所聞你不會說出去一個字。」林小宴淡淡說。
林意的目光像是老鼠見了貓,顫著嗓音哽咽道:「我保證不會亂說話……你饒了我吧……」
聞言林小宴蹙了蹙眉頭:「你倒也不必如此怕我,於情於理你都不該怕我才對,如今這副模樣實在叫我疑惑。」
林意愣住。
「沒能借皇上之手報復我,現在知道原因了嗎?不過這件事平息下來後不用你挑撥,皇上一定會想殺了我。」林小宴的口氣悠閒許多,她越這般林意越怕她,往後又縮了縮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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