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草長鶯飛(1/2)
月色下他攔住林初的去路,半個身子藏在黑暗中。
林初有些害怕:「小、小哥……你這是做什麼……」
眼前人耷拉著腦袋,站在那兒挺不直腰板,林初並不能看清他的臉,只隱約聞著他身上一股子說不出的臭味,還時不時地發出一陣低沉的怪聲。
那人不搭理她。
愣了片刻林初抓了抓緊袖子屏息從他身側繞過去,前面巷子裡出現一個影子,緊接著各處都冒出來人影,他們全部朝著她的方向靠近。
巨鴿在房頂上蹲了一排,骨哨聲突然響起,只聽翅膀鋪開的聲音盤旋在頭頂,那些人影也加快了步子。
剛才攔住林初去路的那個更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林初一聲驚呼之後一隻巨鴿就迎面飛了過來,臉上一疼就是三道傷口。
這是夜生香的鴿子!林初暗叫不好,那人忽的扭頭,腐爛的臉扭曲至極,蛆蟲在臉上肆意橫行,眼睛是黑乎乎的雙洞,鼻子下面只剩兩排牙,哪裡還是個人樣?!
「放開我!救命啊!」林初嚇得魂飛魄散,人傀們在骨哨聲下飛撲過來,這是要死了?
裝滿酒桶的推車從某處竄出來,一個火摺子扔在其中。
轟的一下,小規模爆炸之後就是一大片火焰,衝過來的人傀一陣騷亂,解小五衝上來一刀就剁掉了抓著林初的那隻手,牽著她就往另一個方向奔去了。
皇城裡空蕩蕩的好像一座死城,著火的不止一處,濃煙在這座城裡蔓延,四處都有人在逃命。
「是夜生香乾的!那些怪物!還有那些鳥!都是他的!」林初一邊狂奔一邊大喊。
解小五不斷回頭看身後情況,聽她這樣說當即就回:「王爺罩著他,咱們就算知道是他也沒有一點辦法!我剛才去撒尿的時候見河對面也是一團糟,咱們現在得想辦法回府上!」
「王妃會不會出事?」
「她在皇宮裡安全著呢!知孫呢?」
「在我懷裡!」
「想不到車公公居然會違背王爺的命令……算了回頭再說,前面那條路怕是也有怪物,咱們從那家酒樓穿過去到另一條街繞回王府。」
「嗯!」
宋婉清安排好房間派人來請林小宴時白賢兒已經來過了。
兩波人對峙半晌不歡而散,最終林小宴被安排在了林意住處,房間妥當舒適不說還有好吃好喝的款待,然而林某人睡不著。
此時她正坐在院子裡發呆。
深宮別院地處偏僻不說人煙也甚是稀少,萬一半夜有人來了斷她的小命那可不就是客死異鄉?
使不得。
只是沒什麼好打發時間的玩意,四下又不能確保安全,她連自己的小實驗都做不了,這會子只能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孤獨寂寞冷的看月亮。
「宮裡的月亮比起鎮國王府的月亮,哪個更好看些?」
孫戊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小宴心裡咯噔一聲,這是來滅口的?
她僵著身子緩緩轉過來,行禮就道:「皇上萬安。」
孫戊壬笑了笑,擺手就坐下:「怎麼不回答寡人的問題?這也不是什麼刁難人的話。」
「皇上說笑了。」林小宴強作鎮定,借著抬頭看月亮的功夫又四下打量一圈,確定沒有暗中藏匿的殺手才放下心來:「不管在哪它都一樣好看。」
「為何?」
「恐是臣妾世俗不雅,一雙拙眼瞧什麼都瞧不出個風趣來。」林小宴說著又給孫戊壬微微行禮。
誰知孫戊壬噗嗤笑道:「你是什麼模樣寡人也是略有耳聞,不必這般矯揉做作。」
老東西,罵誰做作?林小宴心裡亂罵臉上卻笑嘻嘻:「皇上英明,難道您也睡不著?好巧喔我現在有點困先去睡了。」
「你對這件事一點都不好奇?」孫戊壬一臉狐疑。
他的問題使得林小宴有點茫然:「我應該感到好奇麼……」
「……寡人原以為你會當眾將此事說出,你沒說出來難道不是因為其他?」
當中戳穿皇帝的把戲那不是明擺著找死?孫戊壬拿她當傻子?林小宴心裡又是一陣吐槽,隨口便胡謅道:「您這樣做固然有自己的道理,君子成人之美,我可不是小人。」
這樣說順帶還能誇獎自己一番,不愧是我。
林小宴想道。
「你確實是個不平常的女子。」孫戊壬笑。
「你居然是個謀略至深的皇帝。」林小宴笑意驟收,冷眼盯著他又說:「你就不怕下錯一步棋全盤皆輸嗎?」
聞言孫戊壬哈哈大笑,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見林小宴的目光不減半分銳氣,他長嘆一聲方答:「世事如棋局局新,你怎知寡人這一生有多少盤對弈?」
都說孫戊壬是個昏君,現在站在林小宴面前的這位,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英氣是昏君不會有的東西,以及他雙眸中的深不見底的黑淵,一眼就將旁人的一生都操控去了似的。
「你明明害怕被當眾揭穿,為什麼現在反而不怕了?」林小宴質問,她是哪邊的人孫戊壬怎麼可能不知道。
「因為寡人相信你不會說出去。」
這話……這熟悉的套路……該不會……一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
孫戊壬笑呵呵:「寡人這麼做無非是清理一些閒雜人等罷了,又不會影響到你家王爺尋求長生之法的路,說出去有什麼意義嗎?」
「洛翊告訴你的?」林小宴第一反應就是洛翊告訴了他孫景晟的打算,畢竟孫景晟那樣謹慎的人,除了特意留下做雙面間諜的洛翊之外別無他人。
等等!孫戊壬這是話裡有話……
他既然知道孫景晟追尋長生之法,必定知道孫景晟的路線!果然……該死的套路。
「你在威脅我?」林小宴再度質問,這回的語氣顯然比剛才緊張許多。
「和聰明人交談時寡人總覺得很舒適。」孫戊壬調侃,「看在你這麼聰明的份上,寡人再跟你說個秘密。」
林小宴凝眉:「如果是為下一步棋做準備那大可不必。」
「明晚此時寡人會告訴你。」
這下好了,最起碼後天才能有回去的念頭。
孫戊壬這就走了,月光披在他的後背為他加冕,步調不快不慢,連腳下踩過的石子都沾染上了幾分自信。
現在林小宴腦子裡一團亂,她在思量自己從哪一步開始掉進了孫戊壬的陷阱。
從他賜婚?不對,那個時候他欽點的是林長樂。從他登門拜訪?也不對,那會子他見著林小宴面容姣好甚是驚訝。
世事真如他所願?那也太神了些。
孫戊壬真的是要清君側?林小宴心裡頭疑惑一堆,剝離思緒時天都快亮了。
外頭鬧騰了一宿,除了皇宮就數鎮國王府最安穩。
消息早就由暗衛傳進秘密基地,精兵頭領在底下竊竊私語,時不時地看一眼坐在涼亭下的洛翊,似乎在等待著他發話。
僕從疾步出來之後便是一道短嘆,給幾個精兵頭領回稟著:「換了幾波人進去稟報了,任憑我們怎麼說王爺都不搭理,方才急了又叫我們滾遠些,除此之外再無別話了……」
一聞此言眾人氣得咂舌甩手跺腳齊上陣:「外頭都亂成一鍋粥了,他也不說管管?」
「嗨呀真是急死人了!王爺何時變成這副模樣了……不如再讓洛將軍去求見一下?」
「別說是洛將軍,就是車公公說,王爺也未必聽,他連張老前輩都氣走了。」
幾個人的對話聲越來越大,絲毫沒把掉腦袋的下場放在心裡。
趁著燭火洛翊將他的寶劍看了個仔細,臉上隱隱浮現的笑意是遏制不下去的那種。嘴角輕動就吐出一句:「背地裡議論王爺,都不要命了?」
此話一出眾人瞬時閉了嘴。
僕從嘆氣:「王爺連著閉關幾日誰都不見,外頭這些怪物若鬧騰一宿就沒了那倒也罷了。就怕他出關之前那些怪物都殺到府上來了……」
「這天下又不是王爺的,縱使是皇上,管不管都是他的自由。」洛翊輕笑著將劍收進劍鞘,透過來的眼神儘是諷刺。
翌日上午。
「知孫怎麼還是霸王龍的樣子?」解小五拉過林初小聲詢問。
林初警惕打量一圈四周,最終還是決定貼近他的耳邊低語:「我昨天去藥堂他們給我時霸王龍就裝在小匣子裡,定是我去的太遲捂壞了……我正思量給它弄點補藥吃呢。」
「霸王龍是永生之鳥,怕是捂不壞吧?我猜它是餓的。你看,它真的瘦了一圈!」解小五辯駁著就揭開衣領給林初看還沒醒的霸王龍,驚得她眼睛都瞪大了一倍:
「你是豬?居然把它帶出來了?萬一被王爺發現了死的可不止咱們兩個!」
聽著林初教訓自己解小五一下就泛起了不爽:「我就是豬怎麼了?你就慢慢心疼你家車公公的命吧!他可金貴著呢。」
酸。
「呸!幼稚死了,趕緊把你衣服拉好,不害臊……」
「皇上脈息正常,中毒現象也全部消失,氣色比正常人還好許多,王妃果乃神醫啊!」李太醫激動的對著林小宴作揖,本還有什麼話要說,見她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王妃,您怎麼……」李太醫囁嚅道。
王八斤漫不經心的瞧著神色凝重的林小宴,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只聽她緩慢開口:「皇上體內毒素全部清除了不錯,但剛才我檢查時發現他月毒入體,情況很不樂觀。」
「月毒?這、這是何物?微臣從醫四十載竟從未聽說過……」李太醫道。
「所謂月毒,便是月亮散發出來的瘴氣侵入體內從而使人昏睡不醒,這種毒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會有任何中毒反應。
普通人只以為中毒者在睡覺,實則不然,它會讓人在昏睡中安然死去。所以這種死法也叫安樂死。」
所謂月毒——林小宴胡謅的而已。
盯著在場眾人錯愕的面龐林小宴努力保持沉重之色,孫戊壬昨夜撂了話,明著暗著都不允她今天離開,卻又礙於他的計劃沒有定點命令,要順從他留在宮裡必須得有一個像樣的理由。
「天啊!皇上您怎麼這麼慘!您千萬不能有什麼事啊!您要是有什麼事咱家可怎麼活!」王八斤撲通一聲跪在床上衝著孫戊壬就是一嗓子。
要不是林小宴知道是怎麼回事真以為孫戊壬離駕崩不遠了呢。
「王公公這是做什麼?我有說過皇上沒得救了嗎?」林小宴無語說道,心裡一陣吐槽,孫戊壬清君側清的怕就是王八斤,否則怎麼可能瞞著跟了自己那麼多年的人進行這種狠毒計劃?
萬一出個意外自個兒的命不都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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