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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入住率不高, 許小舟站到外面的空地上環顧了一圈才發現都是熟面孔。王毅池大概是年齡大了,幾乎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披著睡衣, 臉上全是倦色, 還有些被吵醒的不悅。他眼睛飛速掠過一眾劇組人員,落到了陳景鋒身上,自然而然地過來了。
「導演還好嗎?」男人問候道。
王毅池臉色難看,「不怎麼好。我都跟服務員說了小地震沒事,非要讓人出來, 酒店管理太教條。」
湯經紀人在旁邊笑呵呵地打圓場,「導演別這麼想,這樣也是萬無一失嘛。深夜出來跟大家聚聚, 多利於劇組團隊建設。」
王毅池聞言嘴皮子懂了懂,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從許小舟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清那個欲言又止的口型,這位心直口快的導演本來想說的是一個「屁」字。
許小舟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成功吸引了導演的注意力。
「喲, 這隻貓白天睡得醒不過來,晚上挺精神的嘛。」王毅池表情和緩了些,湊上前來想要逗弄喪喪。然而手剛伸過來,喪喪就往後躲了一下, 貓臉兇狠而嫌棄。
許小舟有些尷尬,「喪喪,不要這樣,這是導演。」
仿佛聽懂了他的話,小貓撇了撇嘴, 不情不願地主動把頭探過去,在某導演已經快要縮回去的手心裡敷衍地蹭了蹭。
「你這貓真的神。」王毅池不僅不生氣,還發出了愉悅的笑聲,他餘光里突然看見許小舟左腳穿著一隻酒店的拖鞋,右腳光腳踩在左腳上。旁邊陳景鋒右腳踩著拖鞋,左腳踩在右腳上。
王毅池愣了一下,「你們二位這是怎麼回事?」
陳景鋒嘆口氣,「某些人為了逃命連鞋都顧不上穿。」
「啊。」王毅池遲疑了一下,沒好意思深問。然而站在許小舟旁邊的孫杰突然感慨了一聲,「鋒哥真的好照顧小舟,連鞋都要分一隻出去。」
陳景鋒面不改色,「喪喪教的,兩位主人要穿一隻鞋才行。」
周圍人忍不住都笑了出來。許小舟眼神掠過,戴天岐配合著大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何沈然沒笑,正平靜地看著自己。
許小舟勾起唇角,「沈然什麼時候跑出來的,下來的時候沒看見你。」
「哦,我下來得早。」何沈然隨口回答道。
「這樣啊。」
許小舟抬起頭跟陳景鋒對視一眼,他下來的時候特意看過,何沈然不在。
陳景鋒沒有說什麼,他笑著看了一眼許小舟抱的貓,感慨道:「喪喪還是愛小舟,只有在他懷裡才乖乖的。這小傢伙現在快成網紅了,喜歡它的人和寵物不計其數,它就只喜歡小舟。」
「真讓人羨慕啊。」旁邊的孫杰由衷地感慨道。
這天晚上許小舟沒有再和喪喪換回去,他回到房間後躺在床上,琢磨著剛才做的那個夢,還有今晚發生的事。
這隻小貓挺狡猾的,之前還騙他沒辦法完全控制穿越,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完全是這傢伙想換就換,隨時能換。
這樣想來,這傢伙一開始就決定只有晚上跟他換,還是挺仁義的,算是沒有影響他的正常生活吧。
許小舟想到這頓時哭笑不得,他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來——凌晨三點半,可是睡意全無。
說起來,這是很久以來第一次以人的身份度過夜晚。
手機突然滋一聲,陳景鋒發來一條消息。
許小舟愣了愣,男人回去的時候呵欠連天,他還以為肯定睡了。竟然也沒睡嗎?
他默默點開那條消息。
——啊,喪喪好高冷,不給摸不給擼不讓抱不陪/睡【鬱悶】
黑燈瞎火的,許小舟沒忍住笑出了聲。
——啊,我不管,換回來啊,我不要抱著這個高冷的傢伙睡。
——在嗎在嗎在嗎,我好煩,我被貓嫌棄了。
許小舟回了一句:在的。
——要不要出去散步啊?
這個時間?
許小舟正猶豫著,男人趁熱打鐵又發來一句。
——聊聊天唄,平時晚上溝通困難,白天人多眼雜,不趁機聊聊天嗎?
也好,其實他和陳景鋒一直存在著一些信息不對稱。比如關於他對喪喪的秘密的思考,還有上次常江來找他說的莫名其妙的話,一直都沒有機會跟男人好好討論。
許小舟回了一句:那行,分開走,樓下見吧。
他本來就沒有換睡衣,便先下了樓。剛剛被驚擾一番,所有人估計都睡得香,周圍沒有一個人影。許小舟正無聊地看著樹影草影,男人嘟嘟囔囔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了。
「你慢點跑,你這個見人下菜碟的小肥貓。」
「喂,慢點跑啊!」
許小舟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坨暖呼呼的肉就抱住了他的腿,小傢伙非常靈敏地扒著褲子往上竄了兩下,許小舟下意識一伸手,大胖糰子進懷裡了。
「真是個靈活的胖子啊。」他忍不住感慨道。
「咪——」
「喪喪怎麼會這麼喜歡你啊。」陳景鋒搖頭嘖嘖道:「我感覺不像是報恩吧,這小傢伙高冷的不要不要的,在我們面前都是一副朕乃神仙爾等草民退散的架勢。」
「咪——」
「你還挺認同唄。」男人拉下眼角看著小貓,小貓沖他齜了齜牙。
兩人一貓繞著酒店溜起了彎,路燈昏暗,許小舟抱著喪喪走得很慢。陳景鋒呼吸幾口新鮮的空氣,感慨道:「真好啊,不知道白導要給你試鏡什麼角色。」
許小舟聞言有些愁,「我沒看過《班仙將》原著,接下來幾天拍攝量大,估計也沒什麼時間啃小說了。」
「沒關係,白導試鏡很看重演員的特質和潛力,不會拿命題作文為難你的。」陳景鋒想了想,「既然王導推的是《貓主子基本法》的mv和上次的先導片,我覺得十之七八還是讓你演貓吧。《班仙將》里有一隻上仙豢養的小貓,哎,但是那個角色確實太淺了,在這種大本子裡,估計也就能排上個男十幾號甚至二十幾號。」
許小舟聞言笑了笑,「我很滿足了,哪怕去打個醬油我都很滿足。」
「等等看吧,公司那邊作出回應後,應該很快就有試鏡安排。」
許小舟嗯了一聲,他手上輕輕摸著喪喪的小耳朵,突然想起什麼,低聲問道:「前輩,我記得你說過,你經歷過各種各樣的舞台設備事故。」
「對啊,劇組事故,舞台事故,天災人禍,差不多都經歷過一遍了。」陳景鋒說這嘆了口氣,「這一行水太濁了,我流量鼎盛那段時期簡直是遇害高峰期,那一陣演唱會開場前湯湯會替我去把升降台都過一遍,在劇組,他也會替我檢查所有威亞設備。」
許小舟表情平靜,低聲問道:「那,什麼情況會導致升降台突然劇烈下降呢?」
「很多啊,也要看哪種。機械型升降台主要看操控,沒有程序設置的那種,出了問題可以直接追責操控者。但現在比較常見的都是電腦設備了,就像電梯似的,程序一錯亂直接掉下去就是一瞬間的事。」
「那……」許小舟停下腳步,頓住了。
陳景鋒跟喪喪同時扭頭看他,男人問道:「怎麼了?」
「有遇到過升降台突然下降但是只下降了二三十公分就猛地停下嗎?」
陳景鋒愣了愣,「不大科學吧,你這聽起來不像是程序bug,像是程序鬼畜了。」
「這樣。」
「怎麼了?」
許小舟搖搖頭,「沒事。」
他突然想起來什麼,點著喪喪的小腦瓜問道:「何沈然,知道是誰不?」
小貓懵懂搖頭。
「你吃蛋撻的時候過來說話的那個人。」
「咪——」
「不是什麼好人,離他遠點。」
喪喪一懵,猶豫了一會後乖巧地點了點頭,輕輕舔著自己的爪子。
男人在旁邊嘖嘖道:「真的是靈貓,完全能聽懂話啊。」
許小舟沒有吭聲,他輕輕摸著喪喪的小肉爪,心裡卻在想著這道魂傷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按照這小傢伙前期的痊癒速度來看,這道小裂口十分不科學,就像是系統讀條飛快讀到99%,然後就卡住了一樣。
他正皺著眉使勁琢磨著,身邊的男人突然住了腳,低聲道:「我說——」
「嗯?」
許小舟茫然地抬起頭,卻見男人正在注視著他,表情跟平日都不大一樣,很有些侷促。
「怎麼了?」許小舟疑惑。
「那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小心翼翼,油嘴滑舌的傢伙好像出門沒帶舌頭,他張張嘴又把話吞下去,重複這個如同卡機了一樣的遊戲重複了好幾次。
許小舟更加困惑,「怎麼了?」
路燈昏暗,昏黃的光籠在頭頂,男人英挺的面龐仿佛被加了一層濾鏡,顯得比往日柔和不少。那雙黑眸中央仿佛也有一束光,映出許小舟路燈下抱著貓的影子。
「上次你說,你也有點喜歡我的,是不是真的啊?」男人慢吞吞地問道。
許小舟一頓,臉一下子有點發紅。他有些慌張地挪開視線,盯著男人身邊的路燈杆放空。
「看我。」男人說道,「你看電線桿子,電線桿子又不會跟你說話。」
許小舟空白地挪回視線,感覺嗓子眼好像被什麼堵住了,他看了男人兩眼,只感覺煎熬得要命,又不由得把視線移開了。
「啊——真要命。」陳景鋒有些懊惱地抓亂了自己頭髮,轉回身來恢復了和許小舟並排的姿勢,自言自語嘀咕道:「一個是行走江湖的老油條,一個是抬手就敢打前輩的小哪吒,怎麼一遇到正經事就都不會說話。」
許小舟聞言窘迫的面色緩和了點,「小哪吒是什麼鬼,我是小哪吒嗎?」
「涉世未深卻抬手就打三太子,你不是嗎?」
許小舟聞言只是笑了笑,「前輩要尊敬的,但是不能越界,越了界,我不會管他是不是前輩。」
陳景鋒聞言沒有說話,許小舟扭過頭看他,「怎麼了?」
男人輕聲道:「只是覺得自己之前對你的了解不夠深入。」
這句話一出來,許小舟明顯愣住了。他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麼挖空了一塊,他下意識停下腳步,「前輩覺得我沒有想像中好嗎?」
「不是。」
陳景鋒也跟著他停下腳步,黑眸專注而深邃地注視著他,輕聲道:「你很好,比我想像中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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