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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抖得厲害, 托著自己還沒好利索的小腦瓜,怯生生地往許小舟懷裡拱。外面雷聲轟鳴, 許小舟完全本能地低下頭蹭著小貓毛乎乎的臉。貓眼下濕了好幾塊, 他心疼壞了,下意識地用嘴唇輕輕去吻那些淚痕。
喪喪喉嚨里含糊不清地哽咽了幾聲,把腦袋埋進許小舟微微散開的睡衣領口。貓頭太大了,根本塞不進去,可是還是努力往裡面拱, 許小舟想到什麼,扯了一條小毯子把喪喪包住,抱著貓下床往窗口走。
喪喪抖得更厲害, 整隻貓慫成了一隻球。許小舟感受著自己內心的顫慄,其實他也怕,他不知道這股恐懼從何而來, 活了二十年了, 比這更狂暴的雷聲也聽過,可卻是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到恐懼。
窗簾掀起,雨被風吹進來打在臉上,少年抬起手把窗戶緊緊關閉, 伴隨著咚地一聲窗戶砸入窗框,外面的雷聲仿佛一下子被套上了一層隔音套,那種直擊靈魂的瘋狂減弱了不少,喪喪小心翼翼地在許小舟懷裡探了下頭,一道閃電下來,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雷,小貓一個哆嗦,頓時再次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許小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能緊緊地抱著小貓,拉上窗簾的房間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他摸索到床邊緩緩坐下。輕輕摸了摸喪喪的頭。
「剛才我做的夢,你知道嗎?」
小貓只顧著哭泣,好像壓根沒有聽見他的喃喃低語。
「我覺得那個夢很真實,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房間裡只有小貓啜泣的聲音,許小舟不知道得了腦震盪的貓情緒起伏這麼大會不會加重病情,於是便住了口沒有再問下去。少年靜默地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雷聲雨聲,過了一會,他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摁亮了屏幕。
03:44
指尖輕輕點擊陳景鋒的對話框,卻在按下語音通話前猶豫了一下。
一道狂雷再次打下,腦海中突然浮現起在山間小屋的那個夜晚,男人抱著他跨過暴雨積水的天台去隔壁,卻在看見屋裡跌坐在地上的身影后一把把他心愛的小貓扔了出去。
許小舟指尖一顫,按了撥打。
等待音只維持了兩秒就戛然而止,電話另一頭窸窸窣窣的,是布料摩擦的聲音,男人帶著睡意的惺忪的聲音傳來,「怎麼啦?」
許小舟感覺嗓子眼好像被堵住了一樣,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就只艱澀地啊了一聲。
男人似乎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聲音清醒了不少,「怎麼了?怎麼吞吞吐吐的,是喪喪怎麼了?病情加重了?」
懷裡的小貓動了動,抬起小肉爪擦了擦眼淚,還在小聲喘著氣。許小舟順著它的背,低聲道:「下雨了,有點打雷,貓有點害怕。」
「啊……」男人的聲音軟下來,像是鬆了口氣,又充滿了憐惜,「小貓好像很怕打雷,之前在山上就是,在地上翻來滾去的,真可憐啊。」
「嗯。」許小舟默默把那句其實我也有點怕咽了回去,「你在幹什麼?」
不等男人回復,他又嘆了口氣,「哦對,在睡覺。」
電話另一頭低笑出了聲,陳景鋒笑了一會突然說道:「視頻吧,給我看看咱家胖子。」
「好。」
亮起一盞床頭燈的小屋被一片昏暗而溫馨的黃光籠罩,許小舟趴在床頭,把喪喪圈在懷裡,接聽了男人打過來的視頻通話。
陳景鋒那頭光線也昏黃,男人頭髮亂得可以,身上穿著睡衣,深夜被叫醒明顯有些憔悴。他視頻一接通,看見許小舟和喪喪的同框,嘆了口氣,「人瘦了,貓也瘦了。」
許小舟沒說話,喪喪動了動。靈貓大人還沒見過視頻,倍感新奇,好像不那麼難過了,伸出小肉爪試探性地拍了拍屏幕。
男人笑,「打不著我哦,你可氣壞了吧,就是打不著。」
許小舟哭笑不得,「還能更幼稚一點嗎?」
「哄孩子就要這麼哄。」男人的聲音很溫柔,然而笑得卻很邪惡,「胖胖,多大隻貓了啊,打兩個雷嚇得那個樣子,丟不丟貓?」
小貓一下子冷了臉,抬起前爪在屏幕上發起了一波大招,屏幕上不用看都知道添加了不少劃痕。陳景鋒笑呵呵,「聽說某隻蠢貓當人的時候沒點自覺,下手沒輕沒重還把自己拍出腦震盪了,嘖……還靈貓呢,這智商簡直腦血栓後遺症啊。」
「吼——」喪喪徹底怒了,弓起脊背身上的毛都炸開,眼看著就要撲過去。許小舟一把把它撈起來,淡定道:「冷靜,朋友,你真的打不到他。」
陳景鋒笑嘖嘖,「哎,你可真生氣啊,我好怕怕啊。」
某貓被氣得肚皮一鼓一鼓,對著鏡頭乾瞪眼,許小舟終於忍不住說道:「差不多得了,再過幾天就在劇組裡見了,我怕它真一巴掌把你撓破相,我可賠不起。」
陳景鋒嘿嘿笑了兩聲,男人在床上換了個姿勢坐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別託運了,咱家胖子已經夠可憐了。你這兩天還有什麼事情嗎?」
許小舟微愣,「沒事了,你要幹什麼?」
「那就辛苦大人一點吧,不要折騰小貓。」男人聲音放柔,「我找輛車,再找個司機,你們明天就出發,開車過來。不用太著急,走走歇歇,我估計三天怎麼著也到了。」
許小舟聞言睜大了眼。
從這裡到劇組,跨了少說四五個省,一路開過去?
大概是他小農經濟出身,貧窮限制了想像力,前兩天愁託運愁到不行,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這種操作。他猶豫了一下,「這得跑幾千公里吧,你朋友的車損耗也……而且之後還要開回去……」
陳景鋒笑了,「那能怎麼辦,靈貓大人胖子一隻本來就怕熱,還蠢得不行把自己揍出腦震盪,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旁邊的小貓聞言安靜了下來。陳景鋒突然嘀咕了一句對了,視頻畫面翻轉對著天花板,男人下了床,踢著拖鞋走開。
「你上哪去?」
那邊沒人回復,櫃門一開一關的聲音,腳步聲又回來了。
陳景鋒把手機拿起來,鏡頭對著床上,床上鋪了好多五顏六色的小鐵罐頭。陳景鋒笑嘻嘻地說道:「胖胖,你看,我給你買了好多新口味的罐頭,等你來劇組養傷呀。」
小貓愣住。
「哦對了,我還給你買了個新的廁所,特別現代化,全自動的,進去上完之後它會自動旋轉,你的貓砂會幹乾淨淨地濾出來,便便自動衝進下水道,你這隻自以為是的土靈貓就不用在那刨刨刨了,我好吧?」
喪喪還沒發表意見,許小舟聽呆了,猶豫著說道:「那個東西,要四五千吧……」
時代巨星溫婉一笑,「小錢。」
「……」
「只要胖胖能少撓我幾下,我省下的醫藥費也回來了。」
小貓喵了兩聲,有些躁動地抓了抓肚皮。陳景鋒問道:「它又說啥?」
許小舟目光柔和下來,伸手摸了摸某胖子,低聲道:「它說它沒用力撓過你。」
第二天中午,許小舟才剛剛收拾好行李,陳景鋒找的司機就上門了。大叔是個北方人,人高馬大還很熱情,許小舟跟他聊了兩句才知道對方是日天之前的一個司機,後來家裡開小吃店就辭了。
他沒好意思問這位大叔這一來一回陳景鋒給了多少錢,但聽人家一疊聲感慨前老闆大方,許小舟估計是個離譜的數字,很有可能比貓廁所還貴。大叔幫他把行李抗下樓,他就只抱著貓,像個小公主似的跟在後面,一出樓道口,是輛黑色的保姆車,很新很乾淨。
許小舟啞口無言,那個大叔主動交代,「大明星這兩年估計沒少買車,這車是我前年辭職他剛買的,我今天提到手一看里程,壓根就沒怎麼開啊。」
「……」
「也是,公司的保姆車夠好了,我也很不能理解他當年非要自己買一輛保姆車,果然還是車庫裡吃灰吧。」男人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笑道:「上車吧,我按照老闆指示備了不少吃的,人的貓的都有,你看看要是不行的話咱們等會先去趟超市。」
許小舟連忙說道:「沒事沒事,您不用太客氣了。」
他抱著貓先鑽進了車,裡面果然很寬敞,后座上堆滿了給喪喪的零食。小貓鼻子動動興奮地叫了一聲,許小舟連忙攔住了它,「等會吃完營養糧才能吃零食,你別想得太美了。」
喪喪吭了兩聲,罵罵咧咧。
許小舟找了個地方坐下,趁大叔還沒上車,低聲跟喪喪咬耳朵。
「你有沒有感覺自己被陳景鋒包養了?」
「咪——」喵覺得是你被包養了,喵跟著蹭蹭而已。
真的跑起來比想像中要快很多。一路悠閒地開,累了就找個鄰近的小城吃飯睡覺,某貓在車上啃啃零食抓抓玩具,卡在開機前一天,終於到了劇組。
司機把許小舟送到影視城門口,憨厚地笑,「我老闆交代,不能送到劇組門口,你是新人太高調不好,裡面可能得走一段,辛苦您自己吧。」
許小舟心裡感動,溫聲道謝:「多謝您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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