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周錦和搖搖頭,「沒想過。」
他孑然一身,以後的日子真的沒有想過。
過一天算一天吧。
陸長安不想想那麼沉重的事,「對了,今天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謝禮。」
陸長安不明所以,直到想起下午的那個雞蛋才明白他口中的謝禮是什麼意思。
就因為她給的那個雞蛋,他又是打水燒水又耗了這麼長時間陪她來供銷社?
陸長安張了張嘴巴,「周錦和,不用這樣的,是你先救的我。」
他怎麼這麼傻。
耗了幾個小時,就為了那個小小的雞蛋。
「用的。」
周錦和聲音低沉,「你是第一個給我雞蛋的人。」
十三歲後,他不僅失去了家人,還落了個天煞孤星的名號,被村裡的人視為不祥之人。
只要村子出事,那些罪行就會歸在他身上,他以為世間所有人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永遠充滿惡意。
直到陸長安來了後,他的世界終於多了抹陽光。
她大概不記得了。
那是她來後的第一個星期,從來沒有吃過苦的小姑娘第一次出遠門,因為受不了這裡的條件,偷偷跑到田埂哭。
她一邊哭一邊抽著鼻子,「爸爸媽媽.我想回家我想吃肉」
嬌氣的很。
她低頭和泥溝里的他四目相對。
兩行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到下巴,陸長安似乎被嚇了一跳,過了片刻才發問,「你怎麼在這裡?」
周錦和沒有說話,往後退了一步,借著力往上爬。
泥溝又高又滑,他試了幾次都沒有上來。
陸長安好奇的看著他,站起身走了。
黑暗籠罩著大地,月光和星星閃爍,周錦和想,他恐怕要在泥溝里呆一夜。
過了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從上頭露出來個小腦袋,手中拿著什麼東西,「接著,我把你拉上來。」
十來根拉拉秧垂了下來。
這種草徒手拔的話,扎手。
她沒有走,而去弄這個了?
「快點呀,手很疼。」
聲音軟軟的,力氣又那樣小,能把他拉上去?
周錦和抿了抿唇,拉住拉拉秧的另一端。
見他準備好了,陸長安手掌搓了搓,「我要開始嘍。」
她的力氣果然小的不行,周錦和試了幾次,都重新掉回溝里。
陸長安低頭看他,面帶愧疚,「要不我回去找人把你拉上來。」
天這麼黑,他一個人在這,會有多害怕啊。
聽村民說有野狗、狼什麼的,萬一咬了他
陸長安咬咬牙似乎下定什麼決心,蹲下`身,「等會你拽著我的腿,借勢上來。」
說完,把腿伸了下來,兩隻手緊緊拽著地上的草,「我準備好了。」
和一個陌生男人如此親近,對方是好是壞她都不知曉.周錦和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
那樣白,那樣嫩。
他擔心手上的老繭會傷了她。
「你快點呀。」
周錦和沒有再猶豫,握住她的小腿,借著力,手掌扒住了田埂上的草,順勢上來。
就著月光看到她小腿上清晰的泥手印。
陸長安癟了癟嘴,差點沒哭出來,「沒關係,我回去洗一洗就好,倒是你,一身的味道,趕緊回家吧。」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接受到人的好意,還是不相識的知青,周錦和嘴抿成了一條線,「謝謝。」
陸長安擺手,「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長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雞蛋遞給他,「墊墊肚子,我先走了。」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問他的名字。
他也想過報答。
可她的眼裡都是那個叫楚晏辭的知青,何況他還頂著「天煞孤星」的稱號,擔心對她有影響,更不敢靠近。
陸長安叫著他的名字,「周錦和」
「我們或許可以成為朋友。」
朋友?
她和他?
周錦和沉默一瞬,「你不害怕.」
不害怕被他連累?
陸長安知道他什麼意思,笑了笑,「有什麼可怕的,有的人比鬼可怕的多。」
鬼只是人心中的臆想,人對人的傷害卻是實打實的疼。
「長安?你們」
正是蘇寧和楚晏辭,他們手中也提著煤油燈,看似剛從哪裡回來。
陸長安禮貌而疏遠的朝他們微微頷首,然後對周錦和說,「快回去休息吧,今天多謝你了。」
周錦和點點頭,提著煤油燈離去。
去供銷社前特意在院子裡放了一盆水,摸著溫溫的,陸長安就著溫水把臉和腳都沖了一遍,剛準備回宿舍,差點與來人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