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自斬一刀(2/2)
提到此事,劉備不禁老臉一紅。
此前初入徐州之時,林朝就勸他多讀書。
可這種枯燥的事情,哪有吃席和玩耍來的痛快,再加上林朝和內府已經把所有人幹得差不多了,導致劉備整天遊手好閒,自然沒養成看書的習慣。
「軍中多務,某平日裡甚是繁忙,自然沒時間……子初,咱們說正事好嗎。」
見劉備支支吾吾的,林朝也不揪著此事不放,而是繼續說道:「那玄德公可曾聞魏冉、霍光之舊事?」
魏冉,戰國時期秦國的大臣,宣太后的弟弟,秦昭襄王的舅舅,同是也是殺神白起的伯樂。
秦昭襄王繼位時年幼,由宣太后臨朝稱制,代為主政,魏冉也由此掌控秦國大權近二十載。
確切地說,魏冉對秦國是有貢獻的,功勞也不小。
可當最後他功成名就之時,個人的私慾卻擋在了國家利益的前面,最終落得個黯然收場。
至於霍光,則是千古名將霍去病的弟弟,漢武帝的託孤之臣,西漢的四朝元老,對國家有著卓越的貢獻。
可即便如此,當他功高震主之時,難免引來了天子的忌憚。
生前固然風光無兩,可他死後,家族卻被告發謀反,從而被漢宣帝連根拔起。
林朝說的這兩個人,前者劉備未必知道,但後者他絕對耳熟能詳,只是依舊不解其意。
「子初此言何意……」
這時,林朝卻抬起頭看著劉備,目光清澈見底,口中說道:「玄德公,朝手中之權……有些過了。」
聞言,劉備腦中『嗡』得一聲巨響,頓時明白了林朝的意思。
子初這是自比霍光,生怕有功高震主之憂,所以才想急流勇退!
劉備連忙解釋道:「子初,你我相交多年,某的為人你自然該清楚。你能有今日手中之權,乃是你浴血拼殺所得……」
說著劉備竟站了起來,單手高舉,神情肅穆道:「某在此對天起誓,有生之年,絕不負你林氏!」
林朝開口道:「玄德公言過了,朝非是猜忌玄德公為人,不然也不會將此言宣之於口。」
「那你為何……」劉備不解道。
林朝攤手笑道:「玄德公,有句話朝不知當不當講。」
「莫囉嗦,但說無妨。」
「玄德公以為,我徐州群臣征戰沙場,所圖為何?」
劉備滿臉理所當然道:「自然是建功立業,封妻蔭子,青史留名!」
「那不就得了。」林朝攤手笑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玄德公方才所言,歸根結底不過是個『利』字。
功業是利,財貨是利,青史留名亦是利。
世間有志者甚多,然相知者無幾,似朝與玄德公這般心意相通者,更是少之又少。
玄德公試想,如今我徐州群臣中,大多乃朝一手提拔。如今這群人雖建功立業,卻也聚合成了一個龐大的團體。
玄德公與朝在一日,他們自然俯首帖耳,唯命是從。可等到玄德公與朝皆已作古之時,這個龐大的團體該由誰來制衡?
若不加以控制,這些人便如之前的世家一般,難免尾大不掉。更甚者便會如同門閥裹挾朝廷一般,將玄德公您親手打下的基業毀於一旦。
玄德公若不信,不妨想想桓、靈之舊事,前車之鑑不遠矣!」
林朝的這番話,可謂將此次辭官的緣由講得很清楚了。
所謂政治的本質,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林朝如今之所以能調動徐州的一切,就是因為他提拔任用了這些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將。林朝對他們有知遇之恩的同時,他們也是林朝龐大權力的一部分。
倘若有一天林朝的命令不再符合他們的利益,那他們是否還會尊奉?
正如原本歷史上的荀彧一般,他為何能在曹魏集團身居高位?
就因為他是潁川士族的代表,受他舉薦提拔的人才,成為了曹魏集團的中堅力量。
可相權終究與君權是對立的,所以後來他也被這股力量反噬,莫說掌控,便是抽身而走也做不到,最終落得個隱誅的下場。
林朝的話既點明了要害,又沒有涉及到更加敏感的地方,可謂是不深不淺。
劉備聽聞之後,沉思良久,最終卻發出了一聲嘆息。
「子初,某早說過,你掌權某很放心,可你卻一再顧慮……」
林朝拱手道:「玄德公,莫說朝不應有如此大的權力,便是任何人都不應該有如此大的權力。朝此行歸去,便能專心籌備北征事宜。而玄德公,也可趁機收拾一番……」
權力帶來的問題是無解的,以目前的情況,林朝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劉備苦笑一聲道:「罷了,罷了,依你就是。只是……子初你為某嘔心瀝血,如今卻落得個丟官去職的下場。天下人不解,還以為你犯夏不可饒恕之罪,卻是損了你的名聲,是某對不住你啊!」
林朝笑道,「敢問玄德公,昔年匡扶漢室之志,如今可有變化?」
「自黃巾亂起以來,某便立志匡扶大漢,此志堅若磐石,自不會有任何變動。」
劉備滿臉嚴肅道。
林朝笑道:「那玄德公便不必自責,朝以為罷官之事正當其時。
公如青山,朝如松柏;匡朝寧國,再造乾坤;其志如此,死生不易!」
聞言,劉備整個人都被震撼了,猛然起身拉住了林朝的手,振奮道:「好,說得好!子初,某誓與你死生不易!」
林朝:……
激動歸激動,把臂同游這種大招可不興隨便施展啊!
再說了,你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又是怎麼回事!
「玄德公,朝說的是志向……」林朝弱弱道。
「這是自然,某說的也是志向。」
「那您是不是……先把手放開?」
「不,不能放。」劉備滿臉堅定道,「子初,某當與你一生攜手而行,絕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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